第046章 千目（2/2）

，成百上千细小的黑瞳如煮沸的开水，炸成一个个黑色的脓泡，灰色的雾气汹涌翻滚着，似乎拼命想把巨眼遮住，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压制住了。

再下一息，弥漫的灰雾便如同凝固……不，是真的凝固了。

苏音这时已然与雾气相接，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点那种物质，又凉又q弹，滑腻腻地像是果冻。

邪恶的、灰色的、散发着令作呕的味道的果冻，比苏音所知的任何一种黑暗料理都要恶心百倍。

噫！

她拼命抖着手指将那“果冻”给抖掉了，恨不能拿酒给手消个毒，同时绝望地发现，她马上就要掉进这恶心玩意儿的包围圈里了。

太、恶、心、了！

苏音打从心底里抗拒着这令反胃的接触。

悬于崖壁的高大虚影似有所感，四顾的动作微止，仿佛有些不悦，好像、似乎、可能，还叹了一气。

苏音没来由地觉出了一丝心虚。

掸了掸布袍的衣袖，那虚影竖琴与怀、当心一划。

弦断如天崩。

飞散的丝弦化作漫天星雾，匹练般涌进了谷底。

“拨——”

直到这一刻，方有裂帛之声骤起。

整片天地都仿佛在这平平无奇的声音里摇晃震。

下一息，飞掠而过的山体停滞不动；风不再吹；浓雾已凝；谷底巨眼僵直如死；将将醒转的松鼠大叔一脸目瞪呆的神、捆成粽子般的身体定格在了半空。

一切都静止了。

只有一秒。

也就一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然而，识海之上，漆黑的浊却在这一息间水般退去，五彩重回绚烂海，明灿的流光穿透黑暗。

再一眨眼，苏音重又觉出刮面的冷风。

她还在继续往下掉。

谷底灰雾已然尽，现出腐叶与澡的泥土，清新的空气在肺腑间环绕，在山谷偏西的方向，有一个十几米方圆的黑色坑。

那是巨眼真身此前盘踞之处。

而现在，这只生长在葱茏大地上的邪恶肿瘤，已经被连根挖掉了，就好像有给做了一个外科切除手术。

星雾在那虚影手上的威力似乎大了很多。

模糊的念飞快划过，苏音便将全部神力投向了识海。

透明的木琴重又浮现，星雾聚复散，一路漫溢而出，充盈在她的身外，余者则如箭羽般激而上，直击识海上空的那只漆黑复眼，笔直而长的箭尾嵌进识海处，一瞬间便将黑色巨眼拖进了海底。

“千目。”

当五色海覆住巨眼时，苏音心底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它的名字。

当她默念此名，温润的白芒已如雪纸铺散，密不透风的一层，将五色识海遮挡得严严实实，无数画面亦在这个瞬间薄而至，像在播放一部幻灯片：

上古时期，部落里的勇士以箭支穿穿野兽的【双眼】，以获取没有瑕疵的皮毛，将之献给大巫，祈求风调雨顺；

肃穆的庙堂中，峨冠博带的们献媚讨好、言辞阿谀，为求上位者的【青眼】无所不用其极；

明净的书窗下，无数士子读书学文，将“非礼【勿视】”奉若圭臬，而心底的杂念却如丛生的芜，越是压抑剪裁，它便越是生长茂盛，那些不被礼教允许的种种，亦成了他们心底的执念。知行合一，何其艰难？

庄严的皇宫与高门大户的后院，犯错的隶被【剜眼】挖鼻、剁去手足以示惩戒，丢弃的残肢抛进枯井，病死的尸身被野狗吞食；

时间来到现代，们读着书报、玩着电子产品，【眼】前的世界旷古未有地绚烂丰富，而们却仍有许多不满足、仍然觉得生命空虚、生无望，于是甘愿于五色中蒙昧浑浊，在物质的世界里茫然若失……

千目。

千百万年来无数的眼、无穷的念，阅尽尘世、看遍间，却始终悟不透那一丝的怨、贪、痴、恨、迷，遂以五为壤，化作至邪之物。

不是蜘蛛。

这是苏音接收到的最后的信息。

一念起伏，不过一刹，千目的来处，她已然尽悉。

她归拢心神，意识重归现实，逐渐放大的泥地就在眼前，空气湿润而又净。

她最后一次环视自身。

薄淡的星雾将她包裹了起来，就像是游戏里加持圣光术的骑士。她很怀疑这圣光能不能扛得住三百余米高处坠落的重力加速度？

苏音镇定地想着，扭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虚影，此时，他的面上已再无星光飞舞，露出了神秘的真容。

高……高达？

震惊中的苏音毫无形象地张大嘴，在那张泛出金属光泽的机甲脸的注视下，一脑袋戳进了大地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