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刀未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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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乾洲，山南道，黑山城，官营刀匠行。

铁锤狠狠砸在粗粝通红的刀身上，火星子刺溜窜成一线，在铁砧子点亮，裹黑，凝成灰，散成沫。

刀身在捶打的过程中不断反转，没有一丝裂痕，‘叮叮当当’的声响连成一片，没有一丝间隔，浓雾中，戚笼眼皮子眯成一条缝，面无表，只在刀具淬水的过程中，微有转动。

‘刺啦~~’

碧绿色的炼刀水与粗胚刀身渐渐产生奇特的物理变化，刀锋变薄，刀身变绿，刀背上的弧度越发明显，纹路似是悼文。

终于，随着戚笼吐了气，上半身的毛孔上，汗珠子掉落如抖珠，青筋掩皮层处，这碧炼刀，总算是成了。

武废刀，劲力勃发，一场战事砍断几把刀很正常，好刀难寻，这成了武行共识；好在军中会些把式法术的道们有些门道，把道家炼剑法跟锻铁手艺杂糅在一起，烧制粹铁，炼出一种独特刀器，先天境的武都耍的顺手，尤其能够量产，这比什么天才地宝都管用。

刀名碧炼，是黑山城量产的军械刀具之一，比寻常钢刀更韧、更轻盈，斩无风声，很受军中猛卒的欢迎；哪怕黑山城是公城，不受军镇直管，也被城内后勤总管李伏威勒令三月之内锻刀五十，少一砍他们二十六位锻匠的脑袋。

谁都知道这是话，没他们这些手艺纯熟的锻匠，那位总管老爷拿什么走私军火，但是挨上几十鞭子也是不爽利的。

“二哥，总算凑齐了五十把好刀，那徐狗贼找不来茬了。”

赵牙子讨好的把抹了羊油的毛巾递上来，戚笼胡了抹了把脸，一层乌亮亮的油渍被抹了下来，道炼丹有铅毒，配方改了，味还是那个味儿。

抹去丹灰的戚笼高高瘦瘦，有着山南道少见的白皙皮肤，看上去是个极净的年轻，温和、平静。

“老爷子今个儿不在吧？”

戚笼随问了句，将挂在墙上的袍子胡套上，走到门，锅架上烧的八成热的汤‘滋溜’一，烫嘴滚喉咙，一热气顿时从胃部舒展到四肢百骸，腰上绷的弦总算没断掉，但依旧是骨轧骨的刺痛。

“师傅今早去城里采办。”

“那我也溜号了。”

戚笼也不回的摆摆手，门一开，冷风穿体，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吐了眼可见的白气，门内火烟滚滚，门外大雪纷飞。

“嘿，也就是这小子敢溜了，换了其他，老匠可会直接动手的。”旁边一个中年匠户嘿嘿一笑，又暧昧道：“谁让家是他内定的婿，一个婿半个子嘛。”

“那还不一定呢！”赵牙子下意识的反驳一句，随即心虚的望了望四周，见无关注他，悄悄松了气，转而去看摆放在刀架上的五钢刀，蓝汪汪的刀尖像是眼珠子一样盯着他，盯的他脖子后面冒寒气，顿时把肚皮里的牢骚憋了进去。

匠行之中，手艺称王。

自从三年前，段老匠把这位‘二哥’捡回来，单论手艺，就没不服的。

……

匠行坐落于城南瓮城中，隶属于黑山府军器监，属‘五器署’之一，城外就是黑山骑的军营，城内则是武库、六司等重要机构，高门大院，把守森严，居民也少，但越往外走，流越多，声鼎沸，好不热闹。

戚笼找了个熟悉的茶摊，叫了碗茶，点了一碟茴香豆，听了一会儿‘赤身义贼大闹葛家庄，千里逞威报亲仇’的故事，忍不住酸到掉牙，扫了一圈，听书的也就零落的三三两两，都在低着说话，显然对这老套路不感兴趣。

在这兵荒马的世道，贼成匪，匪聚兵，兵成阀，靠当饭吃，难得碰上一个不割吃饭的，自然要大吹特吹，更何况这群赤身贼的活动区域在这山南道附近，天然就亲近。

不过再好的故事没有好素材也会乏味，赤身贼都没了，可不只剩下陈词滥调。

听到赤身贼大当家‘义气为先诺为重，合心同意寇江湖’的时候，戚笼意义不明的一笑，丢下两铜钱，晃悠悠的走了。

都说城南是藩镇的世界，城中是公城的世界，这城东，便就是真实的世道了了。

巷道越走越窄，坊间的恶臭味越来越多，污水溢出沟渠，洒的满地，暗娼的身影在窗中一闪而过，零星的、沉而戒备的影织而过，江匪、杀手、兵的气质是不同的，戚笼可以辨的出来，他身上渐渐露出相似的气质来，戾而又凶狠，这让在暗中盯着他的视线少了不少。

戚笼转过一条巷子，腥臭味在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燥味——他看到了一具尸体。

这尸体斜靠在墙上，像是一只没斩好的白切，看不出身份，胸和肺部各被捅了三四刀，刀极，背部也被了两刀，黑色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