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4)

习惯的还有很多。

习惯时不时跑医院;习惯清晨到厂里;习惯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供应商邮件,翻那些她以前在课堂上学过但从来没有在这种心下读过的检测报告。

留念食品在她回国之前就出了问题。

速冻小笼包的馅料供应商换了新的源,赵国强签的字,质检报告是全的,手续齐整得像一份作业。

还在美国的时候她就给妈妈打电话说过这件事,说赵国强那个说不定做事糊弄,让妈妈盯紧。

妈说知道了。

但知道了和做了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等曲悠悠回来才发现,不止是源的问题。新供应商给的价格比原来低了百分之十五,走的是汪伯的关系,合同上汪伯以东身份签了字。

权结构她小时候不懂,长大后也没特意去了解,直到坐在妈妈的办公桌对面,看见工商资料上汪伯占了百分之三十二的份。

这是当年你爸出事的时候,妈妈压低声音,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借了你汪伯的钱。

借钱和是两件事。

那个时候,悠悠,哪分得清。

悠悠不说话了。

曲家欠的东西,从爸爸倒下那年就开始计息,到现在本金都数不清了。

汪伯本倒没有很凶。从小过年吃饭还会给悠悠和妹妹发红包,包得不小,那种大方里有一子理所当然的劲,像在说,咱就是给得起。

给得起的,拿得也自然。

新供应商的合同就是他拿的一部分。

供应商是他朋友的公司,给的价格确实低,但源的品质控制一塌糊涂。发布邮; ltxsbǎ@GMAIL.COM

悠悠去他们那边看过一次冷库,站在零下十八度的库房里,闻到了一不该出现的味道。

那种介于新鲜和不新鲜之间的、说不上来的气息,像超市冷柜处放久了的东西。

她的鼻子从小就灵,外婆教她的。

闻不出来就不要做这行。外婆剖鱼的时候说过。

从医院出来向家走的路上,天还黑着,路边已经有早餐摊陆续支起来,一个大叔在炸油条,油锅里的声音噼里啪啦的,面团下去翻一个滚,膨成金黄色。

悠悠闻到油条的味道,胃抽搐一下。

她想不起来昨天晚饭吃了什么。好像是医院食堂打了一份菜,吃了两就放下了。前天呢?也不记得了。

之前在外边上学的时候,不管多忙,周末总会做上一顿。

站在或大或小的厨房里,灶台上咕嘟咕嘟响,油烟机吼得像拖拉机,热气腾腾,心里满满。

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做饭的心了。

沿街的几栋老房子正在拆迁,围了绿色的网,像包着纱布的伤,有些刺目。

不过曲悠悠觉得住到这附近还是有不少好处的。

离爸爸的医院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小米小升初之后,也离她的新学校近。

走进小区,四层楼梯。曲悠悠爬上去的时候,膝盖还是有点酸。之前一点旧伤,加上近来连奔波,不严重,但一直隐隐作痛。

拧着钥匙开门。

周姨在厨房煮粥。

回来了?你爸今天怎么样?

还行,睡着了。

粥快好了,你先去洗。

曲悠悠嗯了一声,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妈妈的房间门关着。

妈妈昨晚也没睡好。曲悠悠不用问就知道。她那瓶盐酸帕罗西汀最近吃得快,上个月开的药,现在已经见底了。

回来第一个星期就发现妈妈不对。

倒也没大哭大闹,只是不对。

像绷得紧了,随时会断掉。

她半夜坐在客厅不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神经质地一遍遍翻银行流水,翻法律文件。

曲悠悠几次起来看见,说妈你去睡。

睡不着。你先睡。

声音虚浮得瘆

那年妈妈送她去外婆家,蹲下来,笑着说悠悠乖,妈妈很快来接你。眼眶红了红,也没掉眼泪。当时觉得妈妈好厉害,什么都撑得住。

现在她二十三岁了,才看懂了那个笑。

不是撑得住,只是不敢塌。

老房子的花洒水压不太够,水流细细的,温吞吞地浇下来。

悠悠站在下面,热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肩膀和后背的肌慢慢松开来,隐隐的痛感舒展成一阵明确的酸。

镜子的自己好像瘦了,骨相越发分明。发随便盘起,鬓边的刘海长了,时不时挡到眉毛。眼睛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了洗不掉的乌青。

曲悠悠仰起,合着眼让水冲在脸上。难得让自己一秒,什么都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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