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脱轨（一）（2/3）

都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以为是窗缝漏雨。她遂起身去关窗，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窗外是雨雾浓得化不开的暗夜。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梳妆台镜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绝不是她自己的身影。

那感觉太快，快得像错觉，只留下一片心悸的空白。

她猛地扭看向镜子。镜面光滑，清晰地映出她过长的齐刘海压住的黑框眼镜下，一张苍白中略带倦意的脸，和身后空无一的房间。

台灯的光在镜子里反，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斑。

都煦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她死死盯着镜中自己身后的那片空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粘稠的凉意。

刚才那瞬间的感觉……是什么？

都煦坐回书桌前，却再也无法专注。

笔尖悬在纸面上，墨迹在灯下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一只窥探的眼。

她想，当初在住时，房东可没有提到会闹鬼阿。

很快，脖颈后的凉意，又来了。

这次不再是羽毛般的轻拂，而是像一小块融化中的冰，紧贴着皮肤，缓慢地向下滑。那寒意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森，激得她汗毛倒竖。

都煦猛地僵住，血似乎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不敢回，只能死死盯着面前摊开的习题册，纸页上的字迹在她眼中模糊、跳跃，像一群受惊的蚂蚁。

直到屋里的灯光不受控制地开始一闪一闪，最终发出灯丝超负荷运作被烧断的脆响，她眼前的世界彻底陷黑暗之中。

并不是全然的黑暗，还有窗外的电闪光，正透过窗子汹涌地渗进来。

寂静不再是无声的背景，它膨胀着，拥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耳膜上。

世界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她自己狂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一声，又一声，震得她指尖发麻。

就在这令窒息的死寂里，一种极其微弱、又无比清晰的声息，贴着耳廓响起。

是叹息。

一声悠长、冰寒，浸透了无尽哀怨与某种病态满足的叹息，轻轻在她的耳垂上。

都煦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跳出喉咙。她猛地侧过，用尽全身力气，视线投向那面让她不安的梳妆镜。

镜面依旧清晰，映出她惊恐扭曲的表，不过这一次有些不同。就在她肩膀后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被光明与黑暗分割的地方……

一团陌生的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她看出那是的廓，还是个颀长丰满的，发很黑很长，海藻一样的，足延到脚踝。

她身上单裹件丝质缟素紧身连衣裙，大片露的肌肤毫无血色，白得发青，凸起的脉络密布周身，像是一件名贵的冰裂纹瓷器，美得不似间。

她的一双嵌在窄面的摄心魄的慧眼，睫毛浓长，瞳仁黑大，波动着诡谲、忧郁的底色。

周身缭绕着的眼可见的寒气，让镜中的影像微微扭曲，显得灵异无比。

微微歪着，视线穿透镜面，直勾勾地落在都煦惊恐的眼睛上……

那种视线不是单纯的怨毒或恶意，而是一种更沉、更令毛骨悚然的……专注的凝视。

就像与故离别多年，不期而遇的不可置信的样子；或许比起这个来还要晦涩得多，带着病态、贪婪的留念。

都煦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逃跑，四肢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动弹不得。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如同被投了冰封的湖，刺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她每一寸感官。

那镜中鬼影的凝视，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她脊椎生疼，几乎要匍匐在地。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那鬼固然是美丽的，甚至比都煦这一生中见过的所有都更美丽，可她一时间没法欣赏，牙齿开始不住地打颤，咯咯作响，在这片凝固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那镜中的虚影，动了。彼时又有一道惊雷劈下，在闪电的霜白光华中，她没有影子，也没有脚步声。

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缓缓从她身后抬起，动作轻柔。

那修长的指尖，冷得没有一丝活气，而且并未触碰都煦的身体，悬在半空，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惜的姿态，就这样轻轻抚过都煦映在镜中、因恐惧而僵硬的后颈廓。

都煦感到一电流般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整个如坠冰窟。

那冰冷手指的虚影掠过之处，皮肤仿佛被无形的冰刃划过，激起一片细密的、濒死般的皮疙瘩。

然后，一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她空白的脑海里响起：

“…找到…你了…小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