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坟茔(5)(2/3)

雪压枝,宫阙内外一片肃杀。

宁景王自外殿疾驰而来,靴底踏在玉阶上声声震动。

衣袍猎猎,气息迫,他眉目如刀,神色冷峻,却掩不住眼底的急切。

一路上宫仓惶避开,却仍有硬着皮跪下拦阻:“王上!产室不净,恐冲撞龙气,还请止步——”

景王脚步未停,目光一斜,声如金石:“那是孤的妻子,孤的骨血,何言冲撞!”殿阶上风声顿止,数名宫被他气势震慑,伏地不敢仰视。

然而群中走出一名年轻稳婆,面色冷静,抬手行礼。

她出身世代接生的户之家,声名在京师极盛,几度因手稳技宫,此刻眸光清正,毫无惧色:“王上,非是婢多言。殿上朝务繁多,王上自外奔来,衣袍鞋履皆染尘秽。产室之中,最忌带尘污,恐扰产母与幼子气息。请王上宽去外袍,净手净面,再换净衣而。如此方能安稳。”

景王眉一紧,目光锐利如剑锋在她身上一掠,片刻后,他沉声一哼,竟当即停下脚步。

宽袍厚裘被他一把解下,沉重地甩在近侍怀里。

转身走到铜盆前,冰水泼在掌中,他双手反复濯洗,又俯身以清水净面。

水珠顺着鬓发滑落,他仔细地擦净,整了整衣袖,神色沉凝,步伐一如既往的沉重稳健,推门而

室内炉火熊熊,夹杂药的苦气。

王后躺在雕花榻上,面色惨白,鬓发被冷汗浸透,双手紧紧攥着锦被。

稳婆们环绕在旁,低声呼喝:“娘娘,再忍一忍!”

景王大步走来,坐在榻前,伸手复住她被冷汗濡湿的掌心。

她死死地掐进他的虎

王后喘息间抬眼,泪光模糊,看见他时,唇瓣颤了颤,像要开

景王俯下身,额几乎碰到她:“沐娘,孤在这儿。”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握有至高权力,在这一刻却什么都做不到。他近乎哽咽:“沐娘,痛就掐着我,让我与你一同。”

殿外风雪呼啸,忽然,一阵奇异的静寂蔓延开来。

原本萧瑟的御苑处,竟有枝悄然动容。

十二月天,花枝竟同时吐苞,冰封中探出点点色彩。

宫门外的侍从抬首看去,霎时呆滞。有颤声道:“花……花开了?”

殿内,分娩声与外间祥瑞同时织。

终于,婴啼空而起,清亮如裂帛,直冲殿宇。王后全身一松,泪水滚落。稳婆高声喜呼:“贺喜王上!是王子!”

稳婆忙命剪断脐带,又以温水净身,将小小的身子仔细拭净,重新包裹在洁白襁褓中。襁褓送至景王怀里时,婴儿仍在啼哭,声声清亮。

景王双眼涌出清泪,他将孩子抱到王后身边:“沐娘,是我们的孩子……”

风雪顿止,夜空澄澈,百花吐苞。

紫金色帝星高高挂在黑夜中,天地共为此刻作证。

方行昭初生的子里,宫中都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这位小殿下。

襁褓里的孩子每睡醒,眼睛圆溜溜地张望,黑白分明。

偶尔伸开小手,五指张张合合,捏到什么便死死不放,哪怕只是景王的衣袖,也要攥得满脸通红。

王后笑着把他放在软垫上,伸手在他面前晃一块绣着金线的小布帕。

方行昭先是愣愣盯着看,忽然便咯咯笑起来,笑声气十足,唾沫顺着下滴下,把胸前衣襟濡得湿湿的。

们偷偷抿笑,王后则赶紧抱起来替他擦净。

有时他会突然挥动手脚,扑腾几下又自己累得呼噜噜睡去,睡梦里唇瓣还在一张一合。

景王夜里回宫,看见他蜷在王后怀中酣睡,手里竟还死死攥着父亲早晨随意塞给他的玉佩,忍不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

走近了,景王又笑着骂他和自己抢沐娘,可也舍不得将他抱走。

偶尔几个兄长姊妹来探望,便围在榻前抢着逗弄。

年纪最长、时年五岁的令仪王姬伸手捏他的脸颊,挤在旁边的公子良索将小小的手指塞到自己掌心里,得意道:“看,他只肯抓我!”

刚满四岁的次子至襄立刻不服,凑上去摇响拨鼓,引得婴儿立刻转,眸子亮亮的,扑腾着小腿直往声源处去。

们连连低声劝“轻些,轻些”,却还是被孩子稚的咯咯笑声冲散了拘谨。

就这样,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第二年六月,宫苑的荷叶正阔,蜻蜓点水,御殿里已能听见方行昭清晰的咿呀声。

他再不是只会哭闹的小小团子,见便兴奋扑腾,嘴里含混喊出“阿————”。王后抱着他,忍不住笑得直弯腰:“这孩子叫得真有趣。”

景王推门而,怀里的孩子听见动静,猛地扑腾着小手,嘴里又喊了一声“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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