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溯影（2/3）

发着浓重的汗味和阳光晒后的味道，布料粗糙得磨皮肤，尺寸也明显偏小，紧绷绷地裹在身上，裤腿和袖子都短了一截，显得异常滑稽和窘迫。

但陈强顾不上这些。

穿上衣服的瞬间，一种最基本的安全感才稍稍回归。

他靠在冰冷的土坯墙上，大喘着气，感受着这个陌生时代粗糙的空气涌肺腑。

手腕内侧，一个由幽蓝粒子构成的、极其细微的倒计时印记悄然浮现——72：00：00。

它正以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减少。

72小时。他只有三天时间。

目标明确：找到爷爷陈刚所在的部队驻地，找到年轻的林小柔。

他整理了一下紧绷别扭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可疑的流汉（尽管效果甚微），然后吸一气，走出了这个败的角落，踏了1997年6月15清晨的、尘土飞扬的土路。

根据历史资料和模糊的记忆碎片，陈强知道爷爷陈刚所在的部队驻地应该就在这片山区附近。

他沿着土路，尽量避开多的村落，朝着山的方向走去。

路上偶尔有赶着牛车、穿着同样旧衣服的农民经过，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陈强低着，加快脚步，不敢与任何对视。

他这身不合体的衣服和格格不的气质，在这个封闭的年代，本身就是最大的绽。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边缘，依山而建着一片整齐的、刷着白灰的营房。

营房周围拉着铁丝网，门有持枪的哨兵站岗。

飘扬的红旗和墙壁上醒目的标语，都清晰地昭示着这里的身份——部队驻地。

找到了！

陈强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躲在山梁上的灌木丛后，远远地观察着。

营区门进出的不多，大多是穿着军装的军，偶尔有穿着便装、推着自行车的经过，似乎需要严格的登记。

他不可能混进去。他需要等待，等待目标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倒计时在手腕上无声地流逝。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他舌燥，紧绷的衣服里捂出了汗。

就在他有些焦躁时，营区侧门（似乎是家属区或后勤通道）打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蓝色裤子的年轻，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筐，低着走了出来。

她的身影纤细，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走路时微微低着，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陈强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穿着如此朴素，即使气质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拘谨和畏缩…但那张脸！

那眉眼间的廓，那微微抿起的嘴唇…陈强绝不会认错！

是林小柔！年轻的林小柔！照片上那个羞涩温柔的少！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没有了照片上的光彩，反而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的疲惫和…恐惧？

她背着沉重的竹筐，里面似乎装满了蔬菜，压得她纤细的腰微微弯着，脚步有些蹒跚地朝着离营区不远的一个小村落走去。

陈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强压下冲过去的冲动，像一道影子，利用路边的沟渠和树木的掩护，远远地、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单薄而熟悉的背影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她走进了村子边缘一个败的院子。院墙是低矮的土坯，院门歪斜着。陈强躲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后，屏息凝神。

院子里传来一个男粗的吼声，带着浓重的音：“死哪去了？磨磨蹭蹭的！猪呢？灶膛火都要灭了！”

接着是林小柔细弱蚊蚋、带着颤抖的回应：“…就…就来了…”

然后是竹筐重重放下的声音，和男不耐烦的催促：“快点！饿死老子了！妈的，娶了你这个丧门星，用没有！”

陈强的心猛地一沉。这声音…不是爷爷陈刚！爷爷是军，声音应该是洪亮有力的，带着军的气质。而这个声音，粗鄙、躁、充满了戾气。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透过院墙的缝隙向里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矮壮、穿着脏兮兮汗衫、满脸横的中年男，正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对着林小柔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林小柔低着，肩膀微微发抖，正费力地将竹筐里的猪倒进旁边的石槽里。

她的动作因为恐惧而显得笨拙。

男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猛地抬起手，一掌狠狠扇在林小柔的后脑勺上！

“啪！” 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