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3）

她“看到”了那个从未谋面的、毫无过错的，在生命最后八小时里所经历的地狱。

她“听到”了绝望的呜咽和施者的狂笑。

“闻到”了血腥、恐惧和死亡的气息。

更可怕的是，她同时“看到”了此刻屏幕上，无数双兴奋的、探究的、冷漠的眼睛，正透过这些文字，“观赏”着那场地狱，并从中汲取着扭曲的养料。

两种“看”织在一起——施者当时的“看”，和此刻屏幕后无数匿名的“看”——形成了一种令作呕的、跨越时空的共谋。

而受害者的痛苦、尊严、乃至她作为一个的全部存在，就在这两重“观看”中被碾得碎，最终化为流量、谈资、猎奇的素材和一句轻飘飘的“红颜薄命”。

他们怎么可以？

一灼热的、腥甜的气息猛地冲上喉咙。

不是恐惧，不是自怜，是纯粹的、冰冷的怒。

是对施行为本身的怒，是对那套允许、纵容甚至鼓励这种行（无论是体的还是话语的）得以存在并滋生的、庞大而无声的系统的怒。

是对类竟然能对同类的痛苦，表现出如此高效、如此有创造力、如此乐在其中的残忍的怒。

他们怎么敢？！

她突然不受控制地、拿起笔记本电脑砸在桌面上。屏幕猛地一暗，又挣扎着亮起，显示出一片码和碎的影像。

远远不够。

那突然而来的怒与无尽的恨意找不到出。

她站起抓住电脑边缘，在一种完全失控的、毁灭的冲动下，将它掼向坚硬冰冷的火山石茶几面！

“哐啷——！滋滋——！”

金属与石材撞击出刺耳的巨响，屏幕瞬间黑了下去，边缘迸裂出蛛网般的碎纹。机壳变形，电线被扯出，发出短路的噼啪声和焦糊味。

但毁灭这件电子产品，只能让她神经放松一丝。

那弥漫在网络每一个角落的、冰冷的恶意，那吞噬了一个个体、还要将死后残骸也嚼碎咽下的狂欢，依然无处不在。

她毁不掉。

她甚至也是这“观看”的一员，她似乎也成了“帮凶”。

她悲愤的，是事件本身的残与不公与色消费。

她的点击、阅读，也在为这恶的流量添砖加瓦。

因为过于悔恨观看，她抱痛哭起来，缩在沙发的身体依旧脆弱，骨骼却非常坚定。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那悲愤太庞大，太绝望，太冰冷，噎住了她所有的声音和眼泪。

一温热的的体。

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

是血红色的一丝，是凝结的浓稠。

血泪滚烫地淌过下颌，滴落在她自己的身上。

视野的扭曲、物品一刹那的陌生化，“现实”的帷幕被撕开一道裂，露出后面机械运转的黑暗齿。她的血泪正是为此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