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可以在里面走两步再转身，不会撞到。

【那我开始啰。】她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讲。

第一杯，她选了一支杜松味不那么强硬、带一点柑橘香的琴酒，搭配新鲜葡萄柚汁和少量接骨木花利酒，酸度撑起来，甜度压低，最后用一抹盐边拉出味道的对比。

【让他知道酒可以跟他平常喝的果汁一样好，却比果汁多一点诚实。】她在心里替这杯酒下了注解。

中段那杯，她换成基酒为兰姆，加少量苦艾酒与香料苦，让辛香慢慢浮出来，再用少许蜂蜜糖浆把边缘磨圆。

那是一杯喝到中间才会意识到【有点浓】的酒，像是工作做到一半，才突然发现今天好像过得太久。

最后一杯，她选了威士忌高球的变奏：用一支烟熏感较轻、带坚果香的威士忌，加上烘焙乌龙冷泡和一点点柚子皮油，气泡水比例拉高，整体酒感顺下去，但香气层层堆叠。

那是一杯可以慢慢喝完的酒，不急、不，喝完站起来时不会晕，只会觉得肩膀似乎比刚进门松了一点点。

她把三杯酒依序排在吧台上，杯脚擦得净净，没有水渍。杯子的高度和颜色由低到高、由亮到沉，像一条在桌面上展开的绪曲线。

【好了。】林霏抬眼。

贺远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先看她一眼。【那位客，现在坐在你面前。】他轻声说，【你打算怎么跟他说这三杯？】

林霏沉默了一瞬，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算是专业版本的温和笑容，像在对某个还不认识的孤独打招呼。

【第一杯，】她微微将那杯带着淡色的酒往前推一点，【是让你试试看，今天是不是可以不要那么用力。】

【第二杯，】她指尖轻触中间那杯琥珀色，【如果你觉得还有一点神，就把它当成帮今天做个注解。你不一定要喜欢它，但至少会记得。】

【最后这杯，】她看向那杯透着金棕与气泡光点的高球，【是给你带回家的路用的。走慢一点没关系，喝慢一点也可以。】

贺远听完，才端起第一杯，抿了一。他没有立刻讲评，只是放下酒杯，低看了一眼杯沿留下的小小水痕，随即又抬，看向她的眼睛。

【你之前的店是谁带你的？】他问。

林霏报出那个名字，顺带提了几个在圈子里混久的才会知道的小细节。

贺远若有所思地点，又试完第二杯和第三杯，直到把三杯各喝去三分之一，才慢慢呼出一气。

【风味的控制不错，节奏也有照设定走。】他说，【手法上有几个小地方，我等一下跟你说。】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这边可以先上 part-time，一周三到四天，先熟悉这边的客群。之后有固定班再谈。】

林霏听到【愿意】两个字，心里某块一直绷着的地方微微松开，但她没有立刻表现出太多绪，只是点，【好。】

贺远笑了笑，把其中一杯推回她面前。【那现在，当作你是今天最后一个客，这杯是招待的。】

杯里是她为那个假想客准备的最后一杯酒。

她看着那杯气泡在杯壁往上爬升的金色体，突然有种错觉——好像那个一直不肯下班、学着一个喝酒的，不只坐在靠墙的位置，也坐在她自己的身体里。

她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心里默默替这家【夜语低喃】，还有刚刚说出的【好】，画下一个看不见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