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等你(4/8)

到了,因为她从来没有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过。

她知道那个微表的意思——他听懂了。

不是听到了三个字的那种“听懂”,而是听懂了这三个字背后那层意思。

他听懂了这不是一句“我会等你回来”的客套话,不是一句“我会在这个家里等你”的常叮嘱,而是一句认真的、郑重的、带着某种他无法回应的分量的承诺。

他听懂了,但他不能接住,所以他选择了假装没有听懂。

他的表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听懂”到“假装没听懂”的切换,快到像变魔术,快到如果不是她亲眼看着,她根本不会相信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样密的表管理。

“好,”他说,嘴角弯着,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绽,“那我走了。”

他拉着行李箱转身了。

那个转身的动作很自然,很流畅,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像任何一个赶火车的旅客一样,自然而然地走向了候车厅的处,走向了那个写着车次和发车时间的电子显示屏的方向。

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的背影在群中移动着,时而被挡住,时而从两个之间的缝隙里露出半边肩膀,时而被一盏高处的灯光打亮,时而又沉一片影。发布邮; ltxsbǎ@GMAIL.COM

他的背影在群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一个正在从现实世界抽离出来的幻象,颜色在变淡,廓在变模糊,存在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混进了群的颜色里,变成了海中的一个像素,再也辨认不出来了。

李欣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她没有追上去,没有喊他的名字,没有哭,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不放。

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袋里,右手握着那枚银色的戒指,左手攥着一张皱的纸巾,后背挺得很直,下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没有任何表

这不是她刻意做出的表,而是她所有的绪在那一瞬间同时涌上来,互相冲撞、抵消、中和之后留下的空白,像一张被橡皮擦擦过无数次的纸,又白又净,净得有点吓,因为你不知道那些被擦掉的痕迹什么时候会从纸的另一面透出来,变成永远抹不掉的印记。

妈妈在旁边哭了,妈妈的眼泪没有声音,只是不停地从眼眶里溢出来,用手背擦掉,又溢出来,又擦掉,像一不会涸的泉眼。

爸爸搂着妈妈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像在说“没事的”,但爸爸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李欣萌看着父母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很羡慕妈妈——因为妈妈可以哭,可以当着他的面哭,可以在这个公共场合里堂堂正正地哭,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伪装,因为“妈妈送儿子上大学哭了”是一件全世界都理解、都接受、都觉得天经地义的事。

而她不能,她如果哭了,别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个妹妹太黏哥哥了,会觉得她不懂事,会觉得她都十三岁了还这么离不开哥哥。

她不能让他们那样想,不是因为她在乎别的看法,而是因为她不想让那些“别”把她最重要的感简化成那种轻飘飘的、可以被随便定义的东西。

她不想让任何用任何词来定义她对哥哥的感,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定义,那些词都不够,都不对,都装不下她心里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太大了,大到任何一种语言都装不下,任何一个词都会把它框死,把它缩小,把它变成一种可以被理解、可以被归类、可以被评判的东西。

她不想那样,她宁可不被理解,也不要被错误地理解。

“走吧,”爸爸的声音从顶传过来,带着一种沙哑的、涩涩的质感,像砂纸磨过木,“已经走了。”

妈妈“嗯”了一声,又回看了一眼候车厅的方向,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来来往往的旅客和机场风格的天花板装饰,和所有火车站一样,灰白色的天花板,正方形的灯管,冷色调的灯光,没有一点味。

李欣萌跟着父母往扶梯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向候车厅的处,那个他已经消失的方向。

她没有说话,没有挥手,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那个没有说出的话,她后来写进了记本里,写得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哥,我会一直等的,等到你愿意看我一眼的那一天。”

她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不知道等待的过程中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下扶梯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来自李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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