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夜的烟（2/2）

不一样。”王小川弹了弹烟灰，“我是靠关系进来的废物，你们是正经需要帮助的。她能给你妈出十万手术费，对我呢？把我扔物流部搬箱子。”

“那你跟她啥关系？”

“远房亲戚。”王小川说得很顺，显然练习过，“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家就是碍着面子，随便给我饭吃。”

宋怀山点点，没再多问。

“其实搬箱子也挺好。”王小川忽然说，“不用动脑子。我这种废物，也就配这个。”

“别这么说，我学历比你还低呢，就一大专。不也在这儿？”

“你不一样。我……”王小川把烟扔地上，用脚碾灭，“我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

宋怀山沉默了几秒：“我妈常说，活着就是一气。只要这气还在，就能往前挪。”

“你妈说得对。”王小川站起来，“我回去活了。”

“嗯。”

四点半，雪停了。

她提前下班，让司机送她去三院。

经过地下车库出时，值班的保安黑子正站在岗亭外。

三十岁左右，体格壮硕，穿着略显紧绷的保安制服。

看见沈御的车，他立刻挺直腰板，粗糙的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

“沈总，您下班了。”黑子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刻意放低的谦卑。

沈御降下车窗，点了点：“嗯。今天你值晚班？”

“是，是，我值到明早八点。”黑子连忙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过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纤细，涂着透明的指甲油，腕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辛苦了。”沈御说完，升起了车窗。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黑子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转角，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脑子里却还留着刚才那一瞥的画面——她侧脸的廓，那截露在西装外套外的白皙手腕。

他用力摇摇，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压下去。

这种，他连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医院里来往。沈御捧着一束花——百合和康乃馨，走到十二楼。1217号病房门半掩着，能听见里面电视的声音。

她正准备敲门，听见宋怀山说：“妈，您别动。”

“知道了。你吃饭没？”

“吃了。沈总让送的饭。”

“沈总真是好……咱们得记着这恩。”

“我知道。”

沈御站在门外，手里的花束沉甸甸的。她没进去，转身走到护士站。

“麻烦送给1217床的刘秀英。”她说，“不用说是谁送的。”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

车在雪中行驶。沈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到家时七点。林玥做了个歪歪扭扭的巧克力蛋糕，放在餐桌正中。

“家政课学的。”林玥说，语气僵硬。

沈御洗了手，坐下尝了一。太甜，但她点点：“不错。”

林玥“嗯”了一声，低吃饭。

饭后，沈御回书房。处理完邮件，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渐渐覆盖一切。

夜十一点，她离开公司。

地下车库里，黑子还在值班。

看见她的车回来，他再次站得笔直，目送车子驶向专属车位。

沈御下车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清脆地回。

黑子站在岗亭的影里，看着她走向电梯的背影——西装裙下小腿的线条，随着步伐微微摆动的弧度。

他感觉喉咙发，赶紧低下，装作整理登记本。

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敢抬起，盯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看了几秒，然后狠狠掐灭手里的烟。

雪夜的街道空旷安静。沈御开着车，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花，那些细碎的光点在黑暗中飞舞，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消息。

她只是一个，开往那个空旷的、只有她一个的家。

雪还在下，渐渐覆盖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