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渐近的轨迹(2/3)

“你呢?质检组工资咋样?”宋怀山问。

“四千二。比物流部多四百。”王小川说,“但我房租就八百,加上吃饭……”

“省着点花。”宋怀山说,“我刚来北京那会儿,住地下室,一个月五百,吃饭就馒咸菜。”

王小川抬看他:“你图啥?”

“图个出路。”宋怀山笑了笑,笑容很淡,“在我们老家,我这种大专生,要么种地,要么去南方打工。来北京,至少还有点念想。”

“什么念想?”

“不知道。”宋怀山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面条,“就想……活得像个样吧。”

吃完,宋怀山抢着付了钱。五十八块。走出面馆时,天已经全黑了。街边的路灯亮着,光晕里飞舞着小虫。

“回宿舍?”王小川问。

“嗯。你咋回?”

“走回去,十分钟。”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王小川往出租屋走。路上经过一个便利店,他进去买了包烟。出来时,看见街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沈御。

她刚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穿着浅灰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司机把车开走了,她站在路边,没有马上进小区,而是点了支烟。

王小川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沈御抽烟。

她抽烟的姿势很熟练,夹烟的左手手腕上戴着块表,表盘在路灯下反光。她看着街对面,眼神空,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一支烟抽完,她把烟扔进垃圾桶,转身进了小区。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很清晰。

王小川在原地站了很久。

回到出租屋,他给宋怀山发微信:“睡没?”

“没。咋了?”

“没事,就问问。”

“你今天有点怪。”

“有吗?”

“有。吃饭时候就心不在焉的。”

王小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说“我今天看见沈御抽烟了”,但打了又删。

最后他发:“就是累了。睡了。”

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墙上贴着他大学时买的乐队海报,已经翘边了。

的抽屉里,有一板吃了一半的抗抑郁药。

是半年前况最糟时,在老家医院开的。

来北京后,他没再去复诊,药也吃得断断续续。

他总告诉自己只是暂时心不好,不是病。

那药的名字很长,他记不住,只记得说明书上说,副作用包括嗜睡和感麻木。

有时候他觉得,麻木点也没什么不好。

他想起很多年前——其实也没那么多年,就六七年前——他还在上高中。

那时抑郁就像一场旷持久的低烧,让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劲,被诊断出来是后来的事,但那种疲惫感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有一次开家长会,别的同学都有父母来,他没有。

那天晚上他躲在被窝里哭。不是委屈,是恨。恨那个生下他又不要他的

后来他考上大学,离开老家。再后来,有联系他,说有个远房亲戚在北京开了公司,可以给他安排工作。他来了,见到了沈御。

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穿着西装、妆容致、说话滴水不漏的,就是他妈。不是远房亲戚,是亲妈。

但她不认他。她叫他“王小川”,语气和其他员工没什么两样。她把他扔到物流部,让他搬箱子,让他被欺负。

有时候他想,也许她根本不在乎他。也许他就是她生中的一个错误,一个需要被妥善藏起来的污点。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房间里一片黑暗。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车流声,声,远远近近。

而在这个城市的不同角落——

宋怀山躺在员工宿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在想下个月的工资怎么分配,母亲的药还够吃几天,欠沈总的钱什么时候能开始还。

沈御家中。

林玥在自己的房间里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林建明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每个都有自己的轨迹。有的叉,有的平行,有的渐近,有的渐远。

而在仓库二楼的质检组,那个写着“12月11”的线圈本静静躺在桌上。

第一页记录着王小川今天检测的五十本手册的数据:封面翘边轻微12例,中度3例;内页装订问题2例;印刷瑕疵1例。

字迹工整,数据准确。

在“备注”栏里,他写了一行小字:“今抽检合格率:92%。”

这是他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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