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回 灯下剖心定缓图远略 水阁掷骰破隔阂坚冰(1/7)

承平二十七年二月初一夜,静馨院暖阁之中,灯烛荧荧,将那紫檀雕花的月门架子床映得半明半暗。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http://www?ltxsdz.cōm?com

赵重歪在炕上,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节礼簿子,看了半晌,却一个字也不曾读进去。

那簿子封皮已磨得起了毛边,里密密麻麻记着年下各府往来的,她原想趁今夜理出个绪来,无奈心烦闷,那些端正的小楷在她眼前浮着,忽远忽近,怎么也对不上焦。

窗外夜风拂过檐角铁马,叮叮当当地响。

更远处隐隐约约飘来些说笑声,是风从芙蓉苑方向送来的。

里秦嬷嬷来请安时,曾无心说了句“芙蓉苑那边这几热闹得很,姨请了好几家夫来吃酒”,这话像根细刺,扎在她心,拔不出,咽不下,就那么悬着。

云岫从外间端了一盏热腾腾的龙井进来,见她眉间倦色难掩,便将茶盏轻轻搁在炕几上,并不急着说话,只立在一旁,等她开

赵重将簿子往旁边一推,揉了揉额角,道:“这府里的往来,我瞧着比朝堂上的官司还难缠。柳姨娘那边请这个夫吃酒、请那个太太听戏,我这边倒好,连账都还没理清爽。”

云岫闻言,微微一笑,在脚踏上坐了,伸手将簿子取过来翻了翻,又轻轻搁回去,道:“夫可愿听婢说一句放肆的话?”

赵重抬眼看她,点了点

云岫便道:“夫欲立威于府中,这本是正理。可有一件要紧事,须得行在前。”她顿了顿,见赵重没有打断的意思,方继续道,“夫须得先与小主子们熟络了。譬如种树,根尚未固,便欲剪枝斫叶,恐伤了根本。”

这话说到了赵重心坎上。

她默然半晌,方叹了一声:“你说的是。我与那几个孩子,见面时客客气气,礼数一样不缺,可礼数越全,隔阂越。业儿每来请安,站一站便走,多说半句都没有。”

云岫屈起手指,一件一件地数:“婢替夫盘算了几条。一则,借‘分担家务’为名,时常召小主子们来说话,让他们觉着夫是倚重他们的,不是管教他们。二则,少年最喜新奇,夫何不制些新鲜玩意儿,引他们来顽?三则,顽罢了留饭,家常小宴,不说功课,不提规矩,只闲话些学堂见闻、吃食喜好。这般一地磨着,方能将那层疏离的硬壳子,一层一层磨薄了、磨化了。”

她说到此处,微微停了停,抬眼看向赵重,声音压低了些:“世子虽年幼,却是夫将来最大的依靠。若母子同心,则柳姨娘纵有通天手段,亦翻不起来。若母子离心,夫纵然夺回了中馈,根基也是虚的。”

赵重心一震。她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那茶已微凉,甘中带涩。过了好一会儿,她方将茶盏放下,低声道:“我竟不如你看得透彻。”

云岫摇摇,道:“夫不是看不透彻,是身在局中,瞧着那些账目上的窟窿,气都气饱了,哪还顾得旁的。婢是冷眼旁观,自然看得清楚些。”

赵重听她这般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虽浅,却把眉间积了多的郁气冲散了些。

她将炕几上的账册往旁边一推,道:“好罢,先收孩子们的心,旁的都往后放。只是你说的那‘新鲜玩意儿’,我可不会画图样。”

云岫笑道:“夫只管放心,婢心里有数。只是有一桩事,须得夫亲自动手。明请夫将节礼簿子、赏银册子、各处采买单子一并取出来,婢陪夫细细翻检一遍。先摸清了那些的底细,后动他们时,方能一击中的,教他们辨不出风向便已翻了船。”

赵重点应了。二又计议了一回,直到更鼓响了二更,方各自歇下。

清晨,赵重果然命云岫将近年节礼簿子、赏银册子并各处采买单据悉数搬了出来,密密地堆了半张条案。

对坐着翻检了一整

那采买单上,单去冬锦缎一项,库房管事李富贵便虚报了七十余两,库单子上写的是“湖州贡缎二十匹”,可账上支出去的银子,却足足是二十五匹的价钱。

赵重看到此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墨点子,冷笑道:“好大的手笔,一冬便吞了七十两,一年四季,怕不是要吞我二百八十两银子。”

云岫又在旁指了几处,厨房采买上也有虚,赵德福报的蛋价钱比市面上贵了三成;赏银册子上有几个名字是重复的,分明是冒领。

赵重一一默记于心,脸色越来越沉,及至翻到最后一页,她将册子一合,望着窗外那几株发了新芽的海棠,胸膛起伏了几回,方道:“这些,当我眼瞎了不成。”

云岫奉了一盏新沏的茶来,轻声道:“夫休恼。这些尚是皮毛,真正的大,还在田庄上。只是现下动他们不得,待与小主子们亲近了,再动手不迟。若先动手,恐那些撺掇小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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