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3/4）

林屿记得第一晚在电子屏上看到过类似的画面，但沈砚的版本不同——电子屏上的镜是克制的、工作状态的；而这张照片里母亲的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浅，像是想到了什么让她觉得有意思的事。

\"这张是在你妈不知道我在拍的时候拍的。\"沈砚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她做完一组动作休息了几秒，那个表不是摆出来的。\"

林屿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图，注意到母亲锁骨上方有一小片红——刚运动完身体还没完全降温。

他收回了目光。

沈砚又翻了一张，是母亲站在钢琴前低看乐谱，手指搭在琴盖上。

光线从侧面照进来，在她手指边缘勾了一道亮边。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上那一点色在逆光中若隐若现。

\"这张不错。\"林屿说。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件事上说了一句真话。

沈砚看了他一眼，然后关掉那张图，打开了另一张。

是同一组拍摄，但角度完全不同——母亲坐在窗边，低看手机，从屏幕上抬起的瞬间被抓拍，表介于微笑和平静之间。

\"这张我用了窗边的自然光，没有补光。\"沈砚的语气像在说技术细节，\"她当时在看学员发来的视频，笑了一下。我觉得那个瞬间好，就拍了。\"

他把那个瞬间称作\"好\"。

一个摄影师对一个拍摄对象的评价。

林屿不知道该怎么接——不是因为这话有什么越界，而是因为沈砚说\"那个瞬间好\"的语气太自然了。

像一个熟悉母亲的，在说她平时不为知的可之处。

沈砚又翻了几张，大多是之前发过的那些角度的变体。

但最后一张让林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母亲站在走廊尽，背对镜，正要走进一扇门。

她回看了一眼，不是看镜，是看镜的方向。

那个回的弧度——和她练瑜伽时回的角度几乎一样。

那个姿势是她练了二十多年形体刻进身体的本能。

沈砚捕捉到了它。

林屿的目光在那张图上停了好一会儿。

不是因为那张图有什么问题——是因为它拍得太对了。

那个回的角度、那道光线、母亲脸上那一瞬间的表，全都对。

对到让觉得拍这张照片的一定花了很长时间来等这个瞬间。

\"这张——\"林屿开。

\"这张我也喜欢。\"沈砚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得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那个回不是给我拍的。是她的习惯。\"

林屿看着他。沈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很了解她。\"林屿说。

沈砚沉默了几秒。\"拍了三个月，总会了解一些。\"

两个之间安静了片刻。

键盘声停了，练习室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

林屿坐在那把矮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母亲。

她穿着训练服，站在走廊尽，回看了一眼。

那个角度看起来像是她知道有在拍她、但她不在乎。

然后沈砚合上了电脑：\"今天就到这里。有什么问题可以微信问我。\"

林屿站起来，走到门时回看了一眼。沈砚已经打开了电脑继续处理下一张图，好像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沟通。

林屿走出艺术中心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手机。

四点二十。

从进来到出来，不到一个半小时。

但他感觉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很久。

他低看了看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把矮椅子塑料表面的触感，以及空气中那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他回到家时客厅里没有，母亲还在上课。

他走进自己房间时，发现书桌上的白玫瑰被换过了——不是他带回来的那束，是一束新鲜的，在玻璃花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花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林屿拿起来一看，是母亲的字迹：

\"花我换了水。那束旧的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母亲没有扔花。

她给它换了水。

她接受了它。

她甚至还去买了一个玻璃花瓶来它。

林屿把纸条原样放回花瓶下面，没有收起来。

他不知道母亲会不会以为他没看到那张纸条，但他说不出\"花我换过水了\"——因为一旦说了，就等于承认他在意这束花。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