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3）

路浅淡而细密，指尖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垢。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那十根手指便笨拙地弯曲又伸直，动作迟钝得像是不听使唤。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颊瘦削，颧骨微微凸起，下尖细。

皮肤粗糙而冰凉，嘴唇裂起皮，被冻得发紫。

他摸到自己的发，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沾满了雪粒与枯屑。

“这是……”

林怀虚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而稚，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说话。那声音在空旷的雪野中飘散开来，细弱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猛地坐直身体。

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仿佛全身的血都在这一瞬间涌上了顶。

他连忙伸手扶住身后的树，大大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眼前凝结成一小团又迅速被风吹散。

苏云曦刺穿他丹田的剧痛还残留在身体里。

那种剑尖在血中搅动的恐怖触感，寒魄剑上冰寒刺骨的剑气沿着经脉蔓延的滋味，以及从千丈高空坠落时耳畔呼啸的风声——所有这些记忆都还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脑海中，像一场刚刚醒来的噩梦。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

指尖触到的不是那道被寒魄剑刺穿的狰狞伤，而是一片冰凉却完整的皮肤。

他将粗布单衣掀起，低查看。

小腹平坦而瘦削，皮肤因为寒冷而紧绷着，隐约能看到下面肋骨的廓。

上面没有剑伤，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丝疤痕。

丹田的位置摸起来毫无异样，只是里空空的，没有半点真元流转的迹象。

林怀虚放下衣摆，重新靠回枯树上。

他开始回想。

《混元诀》……

百会……

从丹田逆行而上的真元……

耳畔呼啸的罡风……

越来越近的地面……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撞击，扬起的烟尘，以及在意识消散前最后一刻感受到的——那从百会与丹田同时涌出的奇异暖流。

“运转全身真元，汇于百会，或可扭转天机……”

他喃喃念出那卷兽皮古卷上的字句，稚的童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

所以那《混元诀》真的生效了。

它不仅生效了，还把他送回了过去——送回了百年前那个改变他一生的雪夜。

那个他还是个孤苦无依的孩童，蜷缩在枯树下等死的雪夜。

那个静漪真路过此地，将他救起带回玉虚宫的雪夜。

那个他从一介凡童踏上修真之路的雪夜。

可《混元诀》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林怀虚皱起眉。

那卷兽皮古卷上记载的功法原理是将真元同时汇于百会与丹田，形成“百汇贯天，丹田通地”的真元回路，从而“扭转天机”。

这听起来玄之又玄，可细细想来，却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百会位于顶百脉汇之处，是体诸阳之首，也是神识与外界沟通的门户。

丹田则藏于气海，是修士储存真元的核心所在。

寻常修炼时真元只沉于丹田，百会仅作神识出之用。

可《混元诀》反其道而行，将真元逆行至百会，与丹田形成呼应，这等于是将修士体内的小天地与外界的大天地强行贯通。

以他金丹巅峰的真元总量，在坠落过程中不计代价地将所有残存真元灌百会，相当于用最后的力量撞开了一扇不该被撞开的门。

而那扇门背后，是时间。

“师妹……”

林怀虚的拳攥紧了。小小的拳握起来只有成年半个拳大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云曦是昆仑山玉虚宫的金丹中期修士，静漪真的亲传弟子，修为湛，剑法超绝。

那魔修竟然能在不惊动玉虚宫的况下对她下手，其实力与手段可见一斑。

师尊让他们下山调查时，恐怕也不知道，自己门下的弟子早已成了对方手中的傀儡。

而他这个做师兄的，竟是在被师妹一剑刺穿丹田之后，才从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红光里察觉到了真相。

他一定要救她。

这个念从心底升起，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上一世，是静漪真在这个雪夜中救了他。

而这百年来，师尊待他如亲生，传他功法，教他剑术，将他从一个冻得半死的孤儿培养成金丹巅峰的玉虚宫圣子。

这一世，他不仅要报答师尊的恩，更要在苏云曦遭遇毒手之前找到那魔修，阻止一切发生。

可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十岁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