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4/16）

他拎着大包小包上楼，在二楼拐角碰见了房东。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姓刘，平时除了催租基本不见他。

今天突然堵在楼梯，手里拿着个本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小江，这个月的房租……”老刘推了推眼镜，话说到一半，看见他手里拎的排骨和新衣服，眼睛眯了起来，“哟，看来最近手宽裕了？”

江小白心里一沉，他兜里只剩两百多块。但他脸上没什么表，只是点了点说：“月底给你。”

没等他回答，江小白绕过他上了楼。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的手是抖的，他去哪弄房租呢？

他可以借，但已经借遍了，没有愿意借给他了。

他靠在门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吸一气，把门推开。

客厅里的窗帘拉开了，阳光铺了满地。

周沫坐在沙发上，还是穿着他那件过大的t恤，两条腿盘在身下，正在看那本旧杂志。

茶几上的面碗已经洗净了，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碗沿上，便条被挪到了一旁。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继续看杂志。

杂志是去年房东塞在信箱里的超市促销册子，上面印满了打折的油盐酱醋和洗衣。

她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着，好像那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江小白换拖鞋的时候，看见她脚边整整齐齐地叠着那条脏裙子，已经透了，泥点子还留着，但被拍过了，不那么显眼。

她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安安静静的，阳光落在她发上，黑得发亮。

她的手腕从t恤袖里露出来，细得像柴火棍，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江小白把排骨放进厨房，然后把那包衣服放在沙发上，在她旁边坐下。

她挪了挪位置，但脸上还是一点表都没有。

“给你的。”他把袋子推到她面前。

周沫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总算多了一点东西，像结冰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接过袋子，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大腿上。

没有表，没有说谢谢，只是用手摸着那些棉布的纹路，摸得很仔细，像盲摸字一样。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那堆衣服里，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江小白别过脸去，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不敢看她哭，因为他怕自己也会跟着哭。

他站在灶台边上，把排骨倒进盆里洗，心里糟糟的。

他把水龙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声音。

他想，如果她真的哭出声来，他该怎么办。

他什么都不会，不会安慰，不会哄孩子。

他自己哭的时候也只是把脸埋在枕里，闷着不出声，等它自己停。

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看见别哭，比看见别笑，更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排骨焯了水，放进高压锅里炖。

他切了三个土豆，找出剩下的白菜，找出那瓶老抽，倒了点进锅里。

油烟呛得他咳了两声，但手没停。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做过饭了，平时都是煮挂面，打个蛋就算改善生活。

他往锅里放了勺盐，想了想，又放了半勺。

饭快好的时候他往客厅看了一眼。

周沫已经从沙发上下来了，坐在地板上叠衣服。

她把每一件都叠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地摞成一摞，放在沙发角上。

身上的t恤领太大，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锁骨窝里落了一撮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江小白看见她露的肩膀和锁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欲望——至少他现在不觉得是——而是一种类似紧张的东西。

她的身体太脆弱了，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骨骼的廓清晰地撑在下面。

这让他莫名地焦躁。

他把饭菜端上茶几的时候，周沫已经把衣服收好了。

她坐在地板上，面对茶几，等他也坐下来，才拿起筷子。

她吃饭的样子还是那样，慢慢嚼。

江小白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然后看了他一眼，才把排骨放进嘴里，然后自己伸手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江小白问。

周沫的筷子顿了顿，然后她微微地点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但江小白注意到了。

他低下扒饭，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