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小婉的发现（3/5）

红梅的高跟鞋声从楼梯上下来。

节奏均匀，但比白天轻了少许——她在夜间的楼梯上走路时会有意识地减少鞋跟和水磨石之间的撞击力。

声音在楼梯停了一下，然后往综合科方向移过来。

她出现在综合科门。穿着灰色套装外套——比白天多披了一件开衫，蓝色，针织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沿的茶渍颜色又了一层。

“还在？”

“后勤清单。林科长安排的。”

“后勤清单。”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语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停顿——在“后勤”和“清单”之间。

然后她走进来。

走到他桌边，距离比林小婉近了约十厘米。

“她让你做后勤——你做好了再经她手报给我。走正常程序。”她说。

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个度。

内容是在教他如何处理工作。

措辞里有一个微妙的暗示。

“好。”

她点了下。眼神从他的桌面移到他的脸。停了两秒——比正常的工作注视长了一秒。

“现场会的稿子，批注你看了没有。”

“看了。”

“有什么问题？”

“第三份——河湾镇的，统计径还是和农业局差一个数。”

“那个数我问过了。用农业局的。河湾镇的报表上半年有个修正，修正后的数字还没归档。”

专业对话。

音量控制到刚好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她往前又移了一点。

现在她站在他右侧，距离约三十厘米。

和第一次加班夜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走廊里光灯管闪了一下。

两同时抬看了一眼。

灯管——综合科门那根，整条走廊里最旧的一根，两端已经发黑，每次闪烁时整流器都会发出一声高频的震颤。

闪完之后，灯光恢复稳定。

赵红梅低下，视线从灯管回到他脸上。

她嘴角动了一下。

一个极小极短的上扬弧度。

然后她把搪瓷杯往他桌边推了推——推的动作慢了半拍，在大河镇餐厅里她用食指在杯沿上划圈的那个手势的变体。

“别太晚。”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声在门停了——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

左手扶着门框边缘。

和周五晚上在他的房间门一模一样的动作。

停了约两秒。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声往楼梯方向走。一级一级往上。

林小婉目睹了这一整段。

朱斌在抬看灯管的那一瞬间，余光覆盖到走廊拐角——秘书科的门开了一条缝，宽约两指。

门缝里有一道垂直的影子。

影子在赵红梅转身离开之后开始收缩——门无声地合上了。

门铰链在合上的最后零点几毫米发出了一个极细微的摩擦声。

油了。

仙识扩散。

往秘书科方向。

隔着两道墙和一条走廊，信号在衰减但仍有残留：心率从九十八跳到一百一十二，呼吸节奏被打了，胸腔里的气息出现了剧烈的紊。

一个正在发生的反应，还没有被压制。

朱斌坐在桌前。

钢笔在后勤清单上悬着。

一滴墨从笔尖渗出来，在纸面上洇成一个蓝色的小点。

他用拇指抹了一下——抹不掉。

十分钟后他起身去茶水间续水时，经过走廊拐角——秘书科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漏出光灯的灯光，以及一个静止的影子。

影子是坐着的。

一动不动。

八点四十分，朱斌把后勤清单整理完。

清单上的墨点了之后颜色变浅了——从一个尖锐的蓝变成一个模糊的浅蓝。

他把清单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折了两折。

走到秘书科门时，敲了两下。

“进。”声音脆。没有变化。

他推门。林小婉坐在窗边——她的位置。桌面上摊着几份材料，钢笔握在右手，左手压在材料上方的边缘。抬看他时表没有什么异常。

“后勤清单。”

“放那儿。”她用笔指了指桌面右前方——和第一次让他誊材料时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位置。

朱斌把信封放下。她的目光从信封上移到他脸上——他的眉心、眼睛、下颌。然后回到信封上。

“赵主任刚才找你了？”她问。声音平稳。但左手压在材料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