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进御（1/7）

赵珩没有立刻应声。lt#xsdz?ｃｏｍ?cｏm

他把翻过来的茶盏又翻回去，杯朝上，放回矮几。

杯底碰在木面上，一声极轻的瓷响。

然后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纸，五个名字，展开，压在茶盏底下。

纸缘从杯底露出一截，正好露出最上面三行馆阁体。

王德全在殿外唱了一声：进御，殿门从两侧被推开。

不是全开，只开了一半，刚好够侧身进来。

冷风从门缝里挤进一，最靠近殿门的几支蜡烛火焰齐刷刷偏了，又立直。

三个鱼贯而。

她们穿着一样的衣裳，浅青色薄纱罩在白色中衣外面，腰间系一条宽幅的素绢带，垂下来几乎拖地。

发是统一梳的，双鬟，没有簪子，鬓边只别了一朵绒花。

红色，很小，像三点血珠子缀在发间。

她们低着，下收得极紧，目光钉在自己的脚尖前一步远的地上。

烛火在她们背后，把薄纱照透了，露出里面中衣的廓。

三个并排停下。

中间那个停得最准，靴尖正好压在殿中央铜炉的影子上。

左边那个多走了半步，发现不对后无声地退回来，纱裙退了又进，起伏了两下。

右边那个停住之后，右手的手指开始在腰带的结上无意识地捏，揉一下，松开，再揉一下。

她们没有抬。

王德全从后面绕过来，在三左侧站定。他手里多了一本簿子，封皮是蓝绫的，薄，只有几页。他翻开。

常州苏氏，十七。扬州郑氏，十六。开封吴氏，十五。

每报一个名字，对应的就跪下去。

不是普通的跪，是进御的规矩：双膝落砖，两手叠平放在膝盖前，掌心朝下。

额叩到手背，不能碰砖，只能碰自己的手。

这个姿势把后颈和脊椎全露在烛光下。

三个三截后颈，中间那截最细，颈椎的廓在皮肤下微微隆起。

殿里只剩下她们进来时带进来的冷气在慢慢散。还有烛火花的声响。

赵珩站起来。

他从龙床边走到三面前。靴尖正好停在苏氏叩着的手指前。苏氏的手指在手背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又松开。

抬。

三个同时抬起来。三张脸在烛火里亮开。

苏氏的脸偏圆，颧骨以下还有一层软，眉眼长得很规矩。

郑氏的五官更细：鼻梁窄，嘴唇薄，眼睛不算大但眼尾微微上挑，十六岁已经有了棱角。

吴氏的脸最小，下尖，额上还有几点没褪净的痘印，在蜡光下显出来，被薄纱领衬得更明显。

三个都涂了胭脂，但胭脂下面是另一种红，从脖子根往上涌的红，不均匀，苏氏红到了耳垂，郑氏只红到下颌线就停住了。

报名字。

婢苏氏。婢郑氏。婢吴氏。

三个声音叠在了一起，苏氏先开，郑氏慢了半息跟上去，吴氏最慢，她的嘴唇张开了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迟了一息才出。

声线都在发抖，但恐惧以三种不同的方式压在舌根下：苏氏的抖在嗓子里，声带绷得太紧了；郑氏的抖在字尾，每个字的最后一个音往下掉，像被割断的线；吴氏的抖在呼吸里，她说完之后还在往外吐气，胸的纱罩起伏了四下才稳住。

赵珩没说话。他低着看她们。烛火在他背后，脸在暗处，三个看不到他的表。

他伸出手。

手指停在苏氏顶，没碰到发丝，隔了约莫一寸。

然后手指偏开，落在她鬓边的绒花上。

他把那朵红绒花取下来，手势很轻，针脚从发丝间松开时带出了两三根发，在烛火里飘了一下，落到苏氏的肩膀上。

苏氏的肩膀僵住了。

他把绒花放在矮几上，和三只油瓶子并排。

然后依次取下郑氏的绒花，吴氏的绒花。

三朵花放在一起，三朵一模一样。

内侍省统一采买的，同一个针线坊，同一个样式。

他回到龙床边坐下。

站起来。

三个站起来。

膝盖离开砖面时，郑氏的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跪得太重，膝盖磕木了。

吴氏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右脚的绣鞋踩到了裙子边缘，她赶紧把脚收回来，鞋尖在裙子下摆的纱上拖出一道细褶。

苏氏站得最稳，双手垂在身侧，每一根手指都并拢贴在大腿上。

宽衣。一件不留。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刚才说抬一样。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