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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醒转,应当通知悟空将你接回。”

他正准备转身离去,我却大着胆子硬着皮问了句:“大士,弟子是否……曾来过此处?”

那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

又落回了我身上,我挺直腰背,竭力让自己无视这种如芒在背的感受。

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否认。

“来过。”很多次。

“是、是么。”我讪讪笑了笑,攥紧了手心。

“你很在意?”

“不、弟子只是……请原谅弟子逾矩。”

“不属于自己该问的事,就无须多问。”他沉声教诲,我正要连连称是,他却继续说道:“但我也并没有隐瞒你的打算。”

至少现在没必要了。

“我这府道场曾经对你而言,是个来去自如仿若自家后花园般的地方,你那时仗着自己年纪小,托言顽劣,倒是什么混事儿都做得出。”

我听了他突如其来的剖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应对。

“因此你要问我,你是否到过此处,我也只能给出个肯定的答案。但对如今的你而言,那都已是无法回的前尘往事罢了。陈玄奘,我只希望你明白现如今你的任务,以及自身的位置。”

我当然明白的,如若不是受了你的任命,我又何止颠沛沦落至此。

这些不该全盘托出的真心话,我自然不会多说哪怕半句,我只是垂着,再次应下。

“大士,弟子仅有一事想问——待一切结束,我还会是陈玄奘么?”

“相由心生,无我……无相。”

“……弟子明白了,多谢大士解惑。”

(四十二)覆水更难收

冒充取经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盘算来盘算去,说白了也不过是看上打算寻个什么由,又打算治个什么罪。

我并不想袖手旁观,我也不想加重罪责,但我更不想一笑泯恩仇。

说一就是一。他救了我,不假。使我免于刀剑戕害,亦是不假。但他残忍打杀数十匪徒,又不顾我意愿将我囚于水帘数个,更是不假。

因此当那慈悲相的观音问我如何处置六耳猕猴之时,我迟疑了会儿,没有立刻作答。说到底,我心里那杆称,早在这无边无际足以吞没我的海之中起伏不定摇摆不下了。

佛修自然是慈悲为怀,若我不究,他貌似也没那越俎代庖的意向,如此便只剩下了莫名沉寂心思不明的悟空,尚未表态。

他说那他当然是想下死手的。

不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自己。

他面无表吐出这话的时候,我还缩在房内百无聊赖玩着摆在桌上不知来源的玉珠子。

手感暖热莹润,使我欲罢不能。这猴子看了会儿,不知发了什么风,又在哪儿受了什么气,这会儿全数撒在我身上。

不仅不准我懒懒散散悠悠闲闲玩珠子,还用一种叫胆寒的目光凝眸看着我。

我不由得向后躲了躲,却发现躲无可躲。

那六耳的确法术妙,愣是顶着这张俊眸星目的潇洒模样为所欲为,害我如今一看到悟空的脸,就不能自已地在脑中勾勒出那一幕幕的攫取和掠夺。

实在是难为。悟空却以为我是倦了他,这才神色遮掩,面容不虞。

他沏了杯茶水,端起一饮而尽,拧着眉语焉不详。

“你还是在怪罪我?”

“……何事?我为何要怪你?”

“怪我来得迟,犹犹豫豫,听了那妖物的辩驳心有迟疑,怪我不够信任你,原以为你真就打算这么弃我而去……方方面面,如是种种。”

这话说得,倒教我不知如何应对了。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让他也感受到几分我的难堪。

“你也知道啊!”

谁曾想这平里没个正形的猴子,此时却认真极了,听了我的埋怨,更加沉下面色。

“……既如此,你便是如何怨我恨我,都无法回了。这西行之路迢迢漫漫,纵使你再怎么心有不甘,到了现在也只能忍着这个在你眼里叫心烦不已的俺老孙。”

转着玉石珠子的手不由得一停,“悟空,你真是这般看我的?”

行者嘲讽笑笑,并不回答。

这一屋子的冷寂持续了多久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当自己再次打开那扇门时,我身后那目光颓然让我极为不适应的男子,终于松了气一般地,目送着我离开他的身边。

“叨扰许久已是不妥,为师先去秉明大士,若无大碍,这便启程罢。毕竟,你也说了……反正事已至此,不是么?”

我回看向他的时候,分明委屈的是我,不耐的也是我,强忍着哭腔的还说我,可为何那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孙大圣,竟也摆出了副满是斩不断愁绪的模样,赤金双眸痛色难掩,我只匆匆摄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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