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医院（6/8）

软躯。

“燕燕…燕燕，你没事吧？”

“快，我们扶她重新坐下，晓雯你看，这脸比之前白得更厉害了！”

此时的她，已听不清舍友们在说什么。

眸光仅死死追随住那个刚蒙抬下奔来自己这边的肥胖身，看见他被大家稳定承放在了大厅中央空地上，监督老师紧随其后下俯，用手指探向鼻息颈侧，检查男友呼吸和脉搏。

周围有同学赶紧慌拨打120的，也有男同学从某间实验室内拿过来急救箱却着急无从下手帮忙的……

黑暗似滴水中洇开的浓墨，从笪光意识的中心无可挽回扩散、弥漫。

那非安眠的黑，而是知觉被连根拔起后留下的绝对真空。

他感觉自己演化成缕散没夜风的残烟，在连时间都缺席的寂静中失重地悬浮——没有参照，没有坐标，就连自我这最后的锚点，也终于滑坠，沉浸到那无始无终的纯粹虚寂里。

偶尔，会有些碎的画面闪进意识。

惨白的半张鬼脸面具，曳燕圆睁的惊恐美眸，实验室倾倒下的仪器——以及楼梯。

漫长旋转向下延伸的幽通道，而自己正从那楼梯上翻滚、撞击、坠落……

正当这种状态快要成为永恒模式时。

嘀——嘀——嘀——

声声机械规律的电子音，宛若串逐渐显现的光点，开始刺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起初，它极其微弱，就像悬在意识渊尽，某粒将熄未熄的星火。

随后，光点乖巧稳定下来，拉长成条明澈，且不断迫近的轨迹——径直变作种坚实顽固的触碰，如根垂井的银线。

一下，又一下，准轻叩主逐渐复苏的知觉，把他从那片混沌的虚无中，丝丝费劲牵引回来。

眼皮沉得疑似压住钢锭，笪光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迫使它抬开条细细小缝。

终于，有微弱的光线汇聚硬渗进来幽闭视野内。

模糊的色块在眼前晃动，逐渐拼凑形成鲜明影像。

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网格状的装饰纹路。

一盏光灯管，没有开，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让它反出微弱的冷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掺某种药水的甜腻，还有……饭菜的味道？

喉咙传来火烧般的渴感，仿佛整个腔的黏膜都粘贴到了一起。

他下意识吞咽，却只有更剧烈的刺痛传递回识海。

“水在哪呢……”疲惫发出的四个气音，那声线沙哑得就连自己都没法听辨清楚。

转动眼珠间——这个平简单的动作，此刻却让他倍感阵阵眩晕和恶心。

自己的床柜上有个保温金属杯，旁边一次塑料碗里静置了几根棉签与外卖勺。

左侧，有张和他一样的病床。

床上躺着位发花白的老大爷，左腿打定厚厚的石膏，高高吊在牵引架上。

病榻边沿端坐某个四十多岁的，应该是他儿，正快削苹果，就听对方一边动刀，一边小声抱怨道：“爸，您就说您，都这把年纪了，还爬什么梯子？这下好了，得躺三个月……”

老大爷嘿嘿笑几声，也不反驳，眼睛只专注盯看电视——挂在墙上的小电视正播放地方新闻，音量调得蛮高。

右侧的病床上，则是位中年，她脸色苍白，正在输。

丈夫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稳捧着碗粥，正一勺一勺小心地喂食，嘴里念叨道：“慢点，烫……医生说了，你这胃得好好养，以后可不能饥一顿饱一顿了……”

中年虚弱地点点，目光温柔凝看自己的。

两边的病床前都有陪伴，闲聊声、电视声、碗勺碰撞声……相互织，和谐构成幅充满烟火气，且属于病和家属的寻常画面。

目光缓缓收回，辗转落到自己身上。

蓝色的条纹病号服。

左手手背上贴紧胶布，内中银针扎连细细的输管，透明的体在一滴一滴通过塑细小管流进笪光的血里来。

胸揳牢几个圆形的电极片，连接线延伸到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正是那台机器，发出持续不断的嘀嘀声。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有规律跳动运作。

部缠满厚厚的绷带。

仅仅稍微动了下，就立即传来钝痛和紧绷感。

夕阳的光从西侧的窗户斜进来，把整个病房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

很美，很宁静。

但笪光的心却相反在点点下沉。

因为他的床前，空无一。

没有削苹果的儿，没有喂粥的丈夫，没有焦急等待的父母，没有哪怕一个朋友。

徒唯余两把空的金属折叠椅，慵懒依靠墙边。

笪光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