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哥哥的婚礼(11/14)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或者说,她想回的话太多了,多到任何一行字都装不下。

她想回“哥你今天真帅”,想回“嫂子很美”,想回“祝你们幸福”,想回“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十四年”,想回“你为什么不等我”,想回“你为什么不要我”,想回“你为什么不能我”。

她不能回这些,任何一个都不能回,所以她什么都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枕旁边,屏幕朝下,把那点微弱的光盖住了。

宿舍里重新陷了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黑暗。

她在那片黑暗中睁着眼睛,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她数到第四下的时候,想起了今天婚礼上赵楠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的那一下。

那一下像一个句号,画在她和他之间那篇写了十四年的、没有标题的、没有开也没有结尾的、不知道算什么文体更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篇文章的、只有她一个在写的、他从来没有读过的、也许永远不会被任何看到的东西上。

句号。

结束了。

不是她对他的感结束了,是“可能”结束了。

是“也许有一天”结束了。

是“万一”结束了。

是所有的、哪怕是最微弱的、最不切实际的、最像一厢愿的幻想都结束了。

剩下的只有事实——她是妹妹,他是哥哥,他是别的丈夫,她是他孩子的姑姑。

这些是事实,事实不会因为她在酒店后面的小巷子里哭到呕吐而改变,不会因为她在记本上写了十四年的“哥哥”而改变,不会因为她把一枚二十八块钱的不锈钢戒指戴了六年而改变。

事实就是事实,铁一般的事实,她只能接受,不可能改变。

她接受了。

她把被子拉到顶,把自己整个裹住了。

被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又轻又浅,像一只已经在笼子里关了太久、已经忘了挣扎是什么感觉的小动物。

她没有挣扎,没有嘶叫,没有用爪子刨笼子的栏杆。

她只是蜷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尽可能不占空间的圆,像一颗已经不再生长的、停止了所有生命活动的、但还没有死去的种子。

它不会发芽了,因为土太薄了,水太少了,阳光太远了,它被埋在了这片贫瘠的、不会开花的土壤里,埋了很久了,从它被丢进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会发芽。

但它还是没有腐烂,它还在那里,在黑暗中,在湿和冰冷中,安安静静地待着,等待着。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奇迹。

一个从它被埋下的第一天就知道不会发生的、但它还是愿意等的奇迹——等到有一天,这片土地忽然变得肥沃了,阳光忽然变得充足了,雨水忽然变得丰沛了,那颗种子忽然获得了它一直在等待的、一直没有等到的、也许永远不会等到的滋养,然后土而出,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开出一树她从来不敢想象的花。

她等了十四年,等到的不是奇迹,是现实。

现实是,他已经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她需要的不是奇迹,她需要的是接受现实。

她正在接受,她已经接受了,她正在从一个“等待奇迹的孩”变成一个“接受现实的妹妹”。

这两个身份之间的转换,是在今天完成的,是在婚礼上笑着说出“祝你们幸福”的那一刻完成的,是在酒店后面的小巷子里哭到呕吐的那一刻完成的,是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着眼睛听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那一刻完成的,是在宿舍的床上把布熊抱在怀里叫那一声“哥”的那一刻完成的。

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从前的她是一个还有希望的,现在的她是一个不再需要希望的,她只需要活着,只需要呼吸,只需要让心脏继续跳动,只需要在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睁开眼睛,洗脸,刷牙,换衣服,去上课,记笔记,吃饭,跟同学聊天,回宿舍,写作业,看剧,刷手机,睡觉。

像所有的一样,过一个正常的生活。

一个正常的、没有奇迹的、不会突然有一天他出现在她面前说“我离婚了”的、不会有任何惊喜和意外的、安全的、平庸的、不会再让她心碎的生活。

她把被子从顶拉下来,露出脸,地吸了一气。

宿舍里的空气是闷的,混着舍友们的洗发水味和外卖的残香,还有一点点她自己的眼泪涸后的咸味。

她把所有这些味道一起吸进肺里,存起来,存在肺里那个专门存放“今天”的房间里。

今天的味道是咸的,是苦的,是涩的,是让她想吐的。

但她不会吐了,她已经吐过了,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只剩下那个空空的、瘪瘪的、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的胃,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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