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哥哥的婚礼(10/14)

道她过,知道她还在,知道她会继续下去,不管这份有没有结果,不管这份会不会被任何祝福,不管这份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杀死她自己。

她翻了个身,把布熊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把脸埋在布熊的肚子里,感觉到那些从里钻出来的棉花蹭在她的鼻尖上,痒痒的,有一点扎。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面前那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觉得她能看到很多东西——能看到十三岁的他在饭桌对面笑着说“你还小”时的表,能看到十八岁的她在校门等他的时候,能看到今天他在婚礼上看赵楠时的那个眼神。

她把所有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像在翻一本没有文字的、只有画面的、每一帧都让她心发疼的相册。

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画面,是今天的期和一行字。

那行字她在心里写了一遍,又擦掉了,又写了一遍,又擦掉了,反复了很多次,最后她没有让它留下来,因为写下来就会变成真的,而她不想要这个“真”。

她只想把它藏在心里,藏在她心里那个已经装得太满了但还在往里塞东西的房间里,塞进去,关上门,不上锁,因为她知道她还会再回来,会再打开这扇门,会再把更多的东西塞进去,直到这个房间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的那一天。

今天是哥哥结婚的子。

他。

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他,从她还没学会写“”这个字的时候就他,从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已经在用行动告诉他她他。

了他十四年,从五岁到十九岁,从家乡到南京,从“哥哥”到“嫂子”,从“我喜欢你”到“祝你们幸福”。

她还会继续下去,因为不他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不是“活不下去”,是“不知道该怎么活”。

她知道怎么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下去——吃饭,睡觉,上课,考试,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子,变老,死亡,所有这些她都知道怎么做。

但她不知道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可以活着,但她不会活。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只有真正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的才懂。

她闭上眼睛,把布熊的耳朵塞进嘴里,咬着,像小时候咬着嘴一样,咬着那道软软的、旧旧的、带着她童年味道的布料。

她咬得很用力,牙齿陷进布料里,留下的牙印。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需要一样东西在嘴里,需要一样东西让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控制,她的身体还在她的掌控之下,她可以控制自己咬不咬这只布熊的耳朵,可以控制自己哭不哭,可以控制自己叫不叫那一声。

她刚才已经叫过了——“哥”,一个字,叫完之后觉得好多了,好像那一个字把胸的某样东西释放了出去,那个东西在空气中散开了,化成了无色的、无味的、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从她的身体里被释放出去了的气体。

她的身体里少了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叫“今天的婚礼”。

它从她的胃里、心脏里、骨髓里,一点一点地被挤出去,通过她的食道、喉咙、嘴,化作那一声“哥”,消失在了宿舍的黑暗中。

她还在,他还活着,她还他,他还是她哥哥,什么都没变,什么都没变。

她反复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变,但她知道什么都变了。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只是她哥哥了,他还是别的丈夫。

她把“别的丈夫”这五个字在嘴里含了含,含到舌尖发苦,含到舌根发涩,含到整个腔都是那五个字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把布熊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枕旁边,把它放好,让它面朝上,让它看着她,让它做她今晚唯一的、沉默的、不会说话的见证者。

她没有再哭,因为哭已经没有意义了,哭不能改变任何事,不能让她回到五岁,不能让他不结婚,不能让赵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能让她自己变成一个不是他妹妹的、可以光明正大他的

哭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她停止了哭泣。

她把被子拉到下,闭上眼睛,等着睡意像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涌上来,把她淹没,把她带去一个没有“哥哥”和“嫂子”这两个词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她还是五岁的小孩,他还是十岁的小男孩,她趴在他怀里,听他说“会的”,信以为真,信了一辈子。

她没有等到睡意。她等来的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李恩辰。只有一句话,四个字:“晚安,萌萌。”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又点亮,又看,又熄灭,又点亮。

她打了两个字“晚安”,又删掉了,打了“哥晚安”,又删掉了,打了“晚安哥”,还是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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