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哥哥的婚礼(9/14)

福“百年好合”的

她不是那些祝福者中的一员,她是祝福者中的一个演员,她演了“祝福”这个动作,但她没有说“百年好合”这四个字的底气。

她说不出,因为她不想他们真的百年好合。

她知道自己这样想很暗、很自私、很不对,但她控制不了。

她不愿意他们离婚,不愿意赵楠受伤,不愿意任何受到伤害,但她也不愿意看到他幸福——不是不愿意看到他幸福,是不愿意看到他幸福的样子里没有她。

他的幸福里有赵楠,有以后的孩子,有在南京的这套房子,有这份工作,有这座城市,有这一切的一切,就是没有她。

她是他的妹妹,妹妹不在“幸福”的定义里,妹妹是“亲”这个品类里的,不是“幸福”这个品类里的。

他的幸福里可以没有妹妹,但她的幸福里不能没有他。

这是她和他之间最根本的不对等,这种不对等从她出生的那一天就注定了,她改变不了,他也改变不了,任何都改变不了。

出租车停在了南大的校门

她付了钱,下了车,背着包走进了校门。

五月的校园很热闹,场上有在跑步,路边有在滑滑板,长椅上有侣在依偎着看手机,一切都是她熟悉的、常的、不会因为她今天经历了什么而改变分毫的景象。

她走过那棵银杏树,银杏树的叶子现在是绿色的,不是秋天的那种金黄。

她在那棵树下站了一下,抬看了看树冠,树冠很茂密,叶子层层叠叠的,把路灯的光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发上。

她伸手接住了一片落下来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形状像一把小扇子,边角已经有点发黄了。

她把那片叶子夹进了手机壳的背面,然后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一格一格的,像无数个小小的、发光的盒子,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一个的生活。

她的生活也在其中一个盒子里,在那个四间、靠窗、上铺、床单是浅蓝色的、枕上放着一只布熊的盒子里。

她爬上五楼,推开宿舍的门,里面没有,室友们大概还在外面吃饭或者上晚自习。

她没有开灯,借着走廊的光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包放下,把手机壳后面的那片银杏叶拿出来,夹进了记本的最新一页。

然后她换了睡衣,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长方形的、只属于她一个的空间里。

她躺在枕上,把布熊抱在怀里——那只布熊是他五岁时放在妹妹婴儿床里的那只,毛都快掉光了,左眼缝过两针,肚子上的棉花从好几处里钻出来,但它的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笨拙的、忠诚的、不会说话的、但什么都知道的。

她抱着它,把脸埋进它柔软的、已经没有了任何形状的肚子里,轻轻地、无声地、像怕惊动什么一样地,叫了一声:“哥。”不是“哥哥”,是“哥”。

一个字,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叫的,叫了十几年的,以后还会继续叫的,但今天叫起来特别疼的一个字。

为什么疼?

因为今天之后,这个字里多了一层意思——“哥”是别的丈夫了,是别的依靠了,是别的家了。

他是她的哥哥,但他更是赵楠的丈夫,是赵楠未来的孩子的父亲,是赵楠后半生的伴侣。

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配角,一个从一开始就被分配好了角色的、没有机会改剧本的、只能按照剧本演完一生的配角。

她不甘心,但她不能不甘心,因为不甘心是一种毒很强的绪,它会在你的身体里慢慢发酵、慢慢膨胀、慢慢侵蚀你的每一寸骨骼和每一片肌,最后把你整个掏空,只剩下一个空壳。

她不想要那个空壳,但她发现自己已经在变成一个空壳了。

在今天的婚礼上,在她笑着说出“祝你们幸福”的那一刻,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突然被抽走的,是一点一点地被抽走的,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你抓不住,你只能看着它漏,看着它从你的生命里一点一点地消失,消失到你连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窗外的南京城在夜色中继续它的运转,公车在跑,地铁在开,有在笑,有在哭,有在相遇,有在告别,有在结婚,有在离婚,有在出生,有在死去。

所有这些事都在同时发生,互不扰,互不知晓。

她的心碎在这座城市的洪流中只占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位置,没有会注意到,没有会停下来问一句“你还好吗”,没有会知道今天有一个孩在哥哥的婚礼上笑着说了“祝你们幸福”,然后在酒店后面的小巷子里哭到呕吐。

没有需要知道。

她也不需要被知道,她只需要自己知道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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