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哥哥的婚礼(8/14)

她走回伴娘桌,坐下来,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喝了一

红酒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细细的、红色的、冰凉的蛇。

她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听着周围的说话,偶尔接一句“是吗”“真的吗”“那也太好笑了吧”。

她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了,把所有的笑都给了,把所有的表都做了。

婚宴结束了。

宾客们陆续离场。

她帮赵楠收拾东西——赵楠的换洗衣服、化妆品、首饰盒、手机充电器、一堆红包、一堆礼品,她把它们一件一件地装进袋子里,拉好拉链,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赵楠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袋子,对她说了一句“萌萌,今天辛苦你了”,声音很轻,很柔,像她这个一样。

李欣萌摇了摇,说了“没事”,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平静得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赵楠看着她,那双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她见过——五年半前在银杏树下,赵楠就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

“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任何。”赵楠说了这句话之后再没有说过,但那双眼睛在说同一句话。赵楠什么都知道,从五年半前就知道了,从她第一次出现在南大校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从她看李恩辰的眼神里就知道了。赵楠知道她今天在巷子里哭过,知道她吐过,知道她的妆重新补过,知道她的笑是装出来的,知道她的“祝你们幸福”是咬着牙说的。赵楠什么都知道,但她不会说,她不会问“你还好吗”,不会说“我理解你”,不会做任何让李欣萌更难堪的事。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了。她给了她最后的一点体面——不追问,不拆穿,不给任何多余的关心。多余的关心在这个时候是一种残忍,因为关心意味着“我看到了你的痛苦,但我帮不了你,我甚至可能是造成你痛苦的原因之一”。赵楠不想做那个残忍的,所以她选择了沉默。她的沉默是从最初就开始的,她会继续保持这个沉默,保持一辈子。这是她能做到的,对李欣萌最大的善意。

李恩辰站在酒店大堂的门,正在送客。

他笑着和每一个离开的客握手、拥抱、说“谢谢”“路上慢点”“下次再聚”,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温和的,得体的,不远不近的。

他看到她走过来的那一瞬间,笑容没有变——他对她和对别的客用同样的笑容,说同样的话:“谢谢你来,路上慢点。”八个字,和在场的客听到的一模一样,没有多一个字,也没有少一个字。

她不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是他妹妹,妹妹也是客之一,妹妹也需要被送走,妹妹也需要说“路上慢点”。

她对他点了下,说了声“哥,我先回去了”,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五月的晚风吹在她脸上,带着白天阳光的余温和夜晚即将到来的凉意,两种温度在她脸上汇,像两条不同流向的河流在她的皮肤上打了一个漩涡,然后各自散去。

她站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抬看了一眼天空。

天快黑了,西边的天际还有最后一丝橘红色的光,像一条快要燃尽的炭火,还在发着最后的、微弱的、随时都会熄灭的光。

她看着那条光,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五岁的他抱着她说“我要保护她一辈子”,想到了八岁的她在记本上写“哥哥只能是我的”,想到了十三岁的她说“我喜欢你”,想到了十八岁的她坐在来南京的火车上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攥到掌心出汗,想到了今天,今天她穿着香槟色的伴娘裙,盘着发,别着珍珠,笑着对哥哥和嫂子说“祝你们幸福”,然后转身,流泪,呕吐,补妆。

她把这些事全都想了一遍,像在翻一本写满了字但已经没有空白页可写的记本。

这本记本写满了,写到了十八岁,从“哥哥”写到“嫂子”,从“我喜欢你”写到“祝你们幸福”。

她不会把它扔掉,因为这是她生的全部,是她活过的证据,是她过的证据。

虽然她的那个永远不会知道,也许知道但装作不知道,也许不知道但隐约感觉到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和她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那道鸿沟叫“兄妹”,叫“伦理”,叫“他已经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她走下台阶,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报了南大的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子开动了,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凉凉的,像有用一块湿润的、冰凉的布在给她擦脸。

她没有睁开眼,她不想看到窗外的南京,不想看到那些她和他在不同的时间里走过的街道,不想看到那些她一个走过和他一起走过的路。

今晚的南京不属于她,今晚的南京属于婚礼、属于新、属于所有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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