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哥哥的婚礼(3/14)

可以拿出去给任何看的成品。

而真正的她,那个会哭、会嫉妒、会在记本上写“哥哥只能是我的”的她,被关在身体最处的那间密室里,透过一个小小的窥视孔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看着“妹妹”量伴娘裙、试鞋子、写祝酒词、挑礼物,看着“妹妹”做完这一切,然后低下,轻轻地、无声地、像怕被任何听到一样,说了一句:“我真羡慕你,你不会疼。”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李欣萌住在赵楠家——不对,是李恩辰和赵楠的家,那间她大一报到前来借住过的、有浅灰色拖鞋和米白色沙发的家。

客房还是那间客房,床单换了一套新的,浅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比大一那次的浅蓝色看起来更“孩”一些,大概是赵楠挑的。

赵楠总是会在这种细节上花心思,她从不让任何在她的空间里感到不舒服,她有一种天生的、不需要学习的能力——让每一个走进她生活的都有一种“我是被欢迎的”的感觉。

李欣萌有时候会想,赵楠的这种能力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习得的,如果是后天的,那她一定花了很大的功夫;如果是天生的,那她就是一个天生适合做妻子、做儿媳、做嫂子的

而她不是。

她天生不适合做任何与“李恩辰”有关的角色,除了“妹妹”。

“妹妹”是她唯一被允许扮演的角色,也是她唯一会演的角色。但“妹妹”这个角色在今天晚上、在明天、在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面前、在这段她永远进不去的关系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苍白、那么像一个临时被拉来凑数的群演。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裂缝,没有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只有一盏吸顶灯,白色的,圆形的,像一个沉默的、冷静的、不会给任何任何建议的眼睛。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开相册,翻到了那张照片——他五岁时抱着她的那张,皱的红色小脸,笨拙的抱姿,认真的表,张开的嘴在说“我要保护她一辈子”。

她把这张照片放大,放大到只能看到他的脸,五岁的他的脸,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微微张着,像一只还没有长开的小老虎。

她用拇指摸了摸屏幕上那张脸,触摸屏在手指的温度下微微发烫,像那张脸还活着,还在发着热,还在对她说着那句她记了一辈子的话。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你骗”,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小到像是怕惊动隔壁房间的新郎和准新娘,小到像是怕这句话被风听到、被窗帘听到、被这间客房里的任何一件家具听到,然后传到不该传的耳朵里。

“你骗”,三个字,说出的瞬间,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一串一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滑过嘴角,滴在枕上,滴在手背上,滴在手机屏幕上,滴在五岁的他的脸上。屏幕上的那张脸被泪水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她把他擦净,用袖子,用毛衣的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擦,像在给一个珍贵的东西除尘,擦完了还是模糊的,因为她的眼睛是模糊的,她看什么都模糊。

婚礼在南京的一家酒店里举行。

五月一号,天气好得不像话,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空气里飘着春天的花香和酒店门花坛里的月季花的气味,一切都恰到好处,完美的天气,完美的时间,完美的地点。

酒店门摆着新郎新娘的婚纱照,两米多高,李恩辰穿着蓝色的西装,赵楠穿着白色的婚纱,两个站在一棵银杏树下——不是学校里的那棵,是某处景点的,叶子是p上去的绿色,不是秋天的那种金黄。

但他们的笑容是真的,两个的笑容都是真的,真到她看了那张照片整整两秒钟就不得不移开目光,因为再多看一眼,她脸上的表就会失控。

她穿着伴娘裙,香槟色的,长度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丝带,发是化妆师花了一个多小时盘的,发髻上别了几颗珍珠和一枝小小的满天星。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化妆师在给她化妆的时候说她“底子真好”“五官太致了”,她笑着说谢谢,心里想着的却是——我这么好看有什么用呢?

他又看不到。

或者说,他看到了,但他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心打扮自己,他会觉得这是一个妹妹在哥哥的婚礼上打扮得体一点是应该的。

她化的不是妆,是一件盔甲。

一件让她能在今天这场婚礼上存活下来、不露出绽、不让看笑话、不让自己在最后一刻崩溃的盔甲。

她花了两个小时穿上这件盔甲,现在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不像自己,那是一个陌生,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穿着香槟色伴娘裙的、脸上画着致妆容的、即将给哥哥和嫂子的婚礼递戒指的伴娘。

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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