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平行坠落的开端(3/4)

?”他问。

“挺好的,能自己下地走走了。”宋怀山说,“就是还得定期复查,药不能停。”

“钱够吗?”

“省着点花,够。”宋怀山笑了笑,“你妈借的那十万,我跟她说好了,分五年还。一个月还一千六,我还得起。”

王小川没说话。一个月还一千六,那宋怀山自己还能剩多少?可他脸上没有愁容,反而有种踏实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多简单。

“你呢?”宋怀山问,“最近看你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王小川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就是工作压力大。”

“质检组那么累?”

“不是累。”王小川顿了顿,“是……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

王小川答不上来。

什么有意思?

他不知道。

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来没找到过真正有意思的事。

读书是为了离开老家,工作是为了活下去。

活着本身,就像一场漫长的、没有目的的迁徙。

他从来没有归处。

养父母的家不是,出租屋不是,沈御的世界更不是。

他像一颗蒲公英种子,飘到哪里算哪里,落下了也扎不了根。

吃完饭,两在路分开。宋怀山回员工宿舍,王小川回出租屋。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包烟,还有一瓶二锅。收银员是个年轻孩,扫完码抬看他:“需要袋子吗?”

“不用。”王小川接过东西,走出店门。

雪还在下。他点了支烟,边走边抽。烟味很呛,但他需要这个——需要某种真实的、能抓住的东西。

回到出租屋,他脱掉外套,拧开二锅的瓶盖。辛辣的体滑过喉咙,烧出一条灼热的通道。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灌了几大,他开始翻那个牛皮纸信封。五张照片摊在床上,像五块冰冷的墓碑。

他看着照片里的沈御。

年轻的,光彩照的,永远在向前奔跑的沈御。

她的生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线,而他,是那条线旁边一个微不足道的点,一个需要被擦掉的错误。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净得像是能覆盖所有污秽。

王小川把最后一酒喝完,瓶子滚到地上。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因为渗水而形成的污渍。形状很奇怪,像一张扭曲的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概七八岁的时候。

有一次在学校被欺负,几个孩子把他推倒在泥坑里,骂他是“没妈的野种”。

他哭着跑回家,养母看见他一身泥,不问缘由,拿起扫帚就打。

那天晚上,他躲在被窝里,一遍遍在心里喊:妈妈,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要我?

没有回答。从来没有。

现在他二十三岁了,还在问同样的问题。

样品损坏的后果,比王小川预想的严重。

没有冗长的会议,也没有激烈的斥责,只有行政部一纸简短的处分通知,和质检组里骤然冷却的空气。

“记档案”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同事们目光里的回避和窃窃私语,比直接的责怪更让窒息。

失误的“恶果”无形,却沉重。它开始渗王小川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首先是睡眠。

夜晚变成漫长的刑期。

闭上眼,不是梦见手册如山崩般砸下,就是梦见自己在无边的黑暗里下坠。

惊醒时,冷汗浸透单衣,心跳声在死寂的出租屋里震耳欲聋。

食欲也消失了,食物嚼在嘴里像木屑,体重无声无息地往下掉。

工作中,他变得如履薄冰。

每次拿起测量工具,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颤。

一个简单的数据要反复核对三四遍,效率低得连他自己都感到绝望。

刘姐担忧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只能把埋得更低。

更致命的是脑海里夜不休的低声絮语:“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是个累赘”、“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这些声音淹没了他。

他想起沈御冰冷的目光,想起自己尴尬的身世,想起在这庞大城市里无根无萍的漂泊感。

透明的盒子在缩小,空气越来越稀薄。

周三,处分通知正式贴出。

白纸黑字,公开示众。

路过公告栏时,王小川觉得那些目光能将他烧穿。

自我否定的声音在那一刻达到顶峰:也许消失,对所有都好。

这个念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

他开始悄悄整理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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