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暮色里的十分钟(2/3)

梅的下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抿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抿紧——反复了两次。

“分管财政的副县长。我跟他打道打了六年。前三年还好。后三年——他卡过我四次了。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位置。”

她没继续说卡在哪个位置。右手在窗台上刮了一下——指甲划过水泥窗台边缘,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刮下一小撮灰尘。

“这次会上的事——”她停了一下。“算了。”

“算了”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是在跟窗玻璃说,跟前这堵墙说。

朱斌偏过看她。

暮色里她的侧脸线条比白天柔和——光线把棱角抹平了。

眼角的细纹在影里看不见,鼻梁的廓被窗外灰蓝色的天光勾出一根单薄的线。

“他怕的是你上去之后。”

朱斌说这句话时,语气和平时汇报工作完全一样。)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赵红梅转过看他。

动作不快,但眼球先转了——她感觉到眼珠子底下一酸胀感。

从下午开会到现在,眼睛一直涩着,转起来眼眶里有砂纸擦过的涩。

她看着朱斌的侧脸。

暮色把他的廓也模糊了,但下颌那条线还在——从耳朵到下,笔直的。

一条还没被脂肪覆盖的清晰骨骼廓。

二十二岁,比自己小十六岁。

十六岁是什么概念——她十六岁的时候,他才刚出生。

这个念闪了一瞬。

她把它按回去,继续看窗外。

“你刚才说——他怕我上去?”

朱斌没有重复。微微侧了一下,表示听到了她的确认。

赵红梅等了三秒,没等到他的进一步解释。

她忽然明白了——不需要解释。

老周、小王、综合科所有,包括林小婉——从来没有对她说这句话。

所有都在绕。

绕不过就说“方县长也是照章 办事”。

朱斌是第一个把“上去之后”四个字放进嘴里的

他放得一点不费劲。

她做了个呼吸。吸进来的空气里有窗外飘进来的柴油味——大院门停了一辆农机局的吉普车,引擎还没熄火,尾气顺着围墙飘上来。

“我是不是太较真了?”她问。

声音比刚才所有句子都轻。

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暮色已经把玻璃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

她能看到自己的廓:发散了几根,套装领的白衬衫翻出来,左边领尖比右边翘得高了一点。

她伸手去整理,手指碰到领尖,停在那里。

朱斌轻轻摇了一下。幅度很小——她从玻璃里看到的。他的在暮色中偏了一下,从垂直变成微倾,又回到垂直。

她手指从领放下来。

继续看窗外。

梧桐树的一根枝桠被晚风吹得压到玻璃上,叶子在玻璃表面刮了一下,发出燥的、带静电的窸窣。

后院门卫室的窗户亮起了灯——老孙在烧水,灯泡透过窗帘映出一团黄色的光晕。

又安静了两分钟。

“走吧。”赵红梅说。

她转身。

右脚踩出去时高跟鞋的细跟在水泥地面上磕了一下——脚踝往外撇了三个角度。

身体往左边倾过去,右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抓——抓住了朱斌的手臂。

他的手指环住她的小臂。

卡在肘关节下方,掌心贴着她衬衫袖子,袖子里透出来的体温温热而微——她下午从财政局走回来晒了太阳,袖管里闷了一层热气。

触碰持续了三秒。

她站稳。没有立刻抽手。

暮色里看不清她的表,但朱斌的仙识捕捉到了数据:指尖温度三十二度升至三十三度二,心率从八十六跳到九十四。

喉咙处的压制力出现了一道裂纹——和之前几次触碰时同位置的那道裂纹。

这次扩散得慢,从喉部往锁骨方向蔓延,到一半停住了。

她的另一只手动了。从身侧抬起来,覆在他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掌心没有移开。

停了两秒。

放手。

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

鞋跟在走廊里敲出的节奏比刚散会时慢了一拍。

推开办公室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门缝底下的灯光亮着——她没关灯。

门板另一侧,她的体温停留在额高度,离门板大约五厘米。

贴上去。

温度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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