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暮色里的十分钟(3/3)

朱斌站在窗前没动。低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赵红梅掌心覆过的地方,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温热余感,正被走廊里的凉空气慢慢吸走。

他把手揣进裤兜,转身往综合科走。

走到拐角时身后的走廊彻底暗了——赵红梅办公室门缝底下透出的灯光在走廊里铺成一截窄窄的白条,被他脚步踩断了一瞬,又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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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时晚上八点四十。

朱斌从水房打了一壶热水,沿着招待所后院的石子路往回走。

路灯只亮了一盏——在招待所门那根水泥电线杆上,灯泡周围飞着一圈趋光的蚊虫。

后院借过来的光只够看清石子路的廓,路面上每颗石子都模模糊糊。

经过陈美兰房间门时,门突然开了。

她端着一盘西瓜。切成三角形的薄片,红色瓜瓤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湿润的光,黑色瓜籽被剔掉了一部分,还有几颗嵌在瓤里。

“招待所今天多出来的,”她说,“不吃就坏了。”

盘子往前一递。

朱斌伸手接。

两只手在盘子底下碰上了——她的食指和中指在他手背侧面轻轻划了一下。

角度是刻意的。

划过之后手指缩回去,速度比正常递盘子快了半拍。

朱斌接过盘子。

“谢谢陈姐。”

声音平稳。和平时在办公室喊她“陈姐”的语气一样。

她转身。手在工作裤上擦了一下——掌心出汗了。先转身后擦的手。

收音机在她房间里开着。黄梅戏。和昨晚同一出。唱腔穿过门缝流出来,在石子路上被晚风吹散。

朱斌端着西瓜回了房间。

关上门,把盘子放在书桌上。

灯泡亮着,西瓜在灯光下颜色很艳——红得发假。

拿起一片咬了一

瓜瓤微凉,甜度不高,有籽的本地瓜。

吃完两片,把盘子放到水池边,去刷牙。

水池间没灯,借着走廊里漏进来的微光拧开水龙,凉水溅在搪瓷盆里溅出一片碎响。

刷牙时抬眼看了下窗外的梧桐树——树枝还在晃,风速比傍晚大了些,叶子磨擦玻璃的声音比白天更密。

回到房间,坐到床沿上。

丹田中气旋在自动运转——速度不快,但持续。

气旋已经进了一种恒定的基线状态:两次心跳一圈,不修炼时也在转,热度降了一半。

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落下:

“赵红梅:今非身体接触,是感接触。方志国打压提供了窗。她在窗前把不说的话说了。她需要的不只是脆弱时有在场——她需要在政治层面被理解。‘上去之后’四个字她反复想了至少两遍(心率八十六→九十四→回到八十六→再跳到九十一,对应她在两分钟内暗自咀嚼那个判断)。手覆手背两秒——此前她只在酒后有过主动触碰。这次完全清醒。清醒时的触碰=她开始把这件事定义为自己的选择。下次下乡封闭空间+脆弱叠加是lv.4窗。需注意:方志国的‘复核’不会只卡一次。三次之后,她自己会来找我。”

放下笔,合上笔记本。

窗外梧桐树枝擦着玻璃。

收音机声音从隔壁传过来——黄梅戏还在唱,音量比刚才低了。

陈美兰在走动。

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绕了两圈,停住。

收音机停了。

倒水的声响——搪瓷杯碰到热水瓶的轻磕。

塑料梳子落在桌面上的硬质碰撞。

她在收拾。

朱斌关灯。躺在铺了凉席的床上。黑暗中天花板的裂缝还在老位置。闭上眼睛。气旋仍在转。不急不快,钻进皮肤底下的第二层心跳。

明天周五。

老周会代材料。

赵红梅会下通知。

林小婉会退表格回来。

周雪会来第二天。

然后周末——赵红梅可能会在某一个安静的时刻重新想一遍窗玻璃里那个模糊的、给她摇了一下的侧影。

窗外风速加大了。梧桐叶擦玻璃的频率从三秒一次变成一秒一次,燥而密集。后院石子路上有走过——脚步声很轻,老孙巡夜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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