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世子正大光明访贾府，凤姐强颜欢笑设筵席（3/3）

但她终究忍住了，只笑着一扬手：“世子请。”

“嫂子果然爽利。”赵珩仰饮尽，放下酒盏时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遭，温雅的笑容下藏着一丝只有他们两才能读懂的玩味。

贾琏丝毫没察觉桌上的暗流，兀自殷勤地给赵珩夹菜敬酒，恨不得将世子伺候得比亲爹还周到。

凤姐看在眼里，心中恼恨加——恼的是自家丈夫这般没眼色，浑然不知被当成了跳板，还在那上赶着给做台阶。

可她不能发作，只能将心中的怒火与疑虑一并吞进肚里，面上照旧是一副当家的从容。

只在这时，赵珩起身举杯，向满桌等敬了一巡，最后杯盏微微偏转，对着凤姐的方向略停了一停，开说了句让满堂长辈纷纷点的收席之言：“今叨扰老太君，晚辈不胜荣幸。贾府有老太君坐镇，有政公、赦公勤劳王事，有琏二爷年少有为，更有琏二这般巾帼不让须眉的能——荣国府后继有，将来必有更盛之。晚辈回府后必禀明父王，两家世代好之谊，自当绵延不绝。”

这话说得再体面不过。贾母笑得合不拢嘴，贾政捻须点，贾赦难得也露了几分笑意。

贾琏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还礼，就差当场掏出柬帖约定下次聚期：“世子太客气了！下官改定亲到王府回拜，届时世子若得闲，还望再赐训诲！”

凤姐站在贾母身侧，面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心底却已一片冰凉。

她听得分明——赵珩那番话里，夸贾母是孝道，夸贾政贾赦是礼数，夸贾府有“将来必有更盛之”是给所有画饼，唯独那句“巾帼不让须眉”是专对她的，当着满堂长辈的面进去的。

这话单独听是溢美之词，可在她听来，那不是称赞，是标记。

是一豺狼在踩完地盘后，当着所有的面在猎物身上按下的第一个爪印。

筵席散后，赵珩又陪着贾母说了会子话，方才起身告辞。贾母亲自送到荣禧堂滴水檐下，又吩咐贾琏送出大门外，礼数周到至极。

待赵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凤姐方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个净。

她转身往后院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裙摆在地面上扫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平儿低着跟在她身后，手指仍在不自觉地绞着腰间汗巾。

回到凤姐院中，已是午后。

凤姐遣退了一众丫鬟婆子，独留平儿在屋内，她自己坐到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容颜憔悴不少的脸，久久不语。

镜中的丹凤眼仍是凌厉的，吊梢眉仍是飞扬的，可眼底那一抹倦意和警觉，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许久，她才开，声音低而沉，不像是问平儿，倒像是在问自己：“平儿，你说——这位珩二爷，他来咱们府上，到底图什么？”

铜镜里映出平儿站在她身后的影子。平儿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好几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低声道：“婢……婢不知。”

凤姐从镜中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丫鬟，看着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凤目中渐渐浮起了一抹思。